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綢緞,緩緩覆蓋住青陽城。後山的竹林裡,蟲鳴漸漸稀疏,隻有晚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凡坐在石屋的青石上,指尖捏著一枚聚氣丹。丹藥通體呈淡青色,表麵泛著細密光澤,湊近能聞到清苦的草藥香——這是最低階的聚氣丹,卻是父親林嘯天白天特意送來的。他指尖摩挲著丹藥,想起父親遞藥時袖口露出的那道淺疤,那是上週處理族中礦脈糾紛時,被失控的妖獸抓傷的。
“把聚氣丹服下,用《執劫劍經》煉化,鞏固淬體一重的根基。”玄老的聲音從混沌玉中傳來,“混沌道體不忌藥力,但你父親送來的丹藥,每一枚都該用在實處。”
林凡點點頭,將聚氣丹送進嘴裡。藥力化開的清涼順著喉嚨下滑,化作靈氣融入經脈。他閉眼運轉功法,丹田內的劍形氣旋飛速旋轉,淡金色光芒裹著靈氣凝結,四肢百骸都透著暖意——這比他前些天硬靠吸收天地靈氣修煉,快了至少三倍。
不知過了多久,石屋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是刻意放輕的輕響,而是帶著族長威儀的步伐,每一步落在竹葉上,都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林凡睜開眼,手剛觸到牆角的木劍,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是我。”林嘯天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處理完冗長的族務。
林凡起身開門,月光下,父親穿著一身玄色族長錦袍,領口繡著暗紋的“林”字,卻有些歪斜——顯然是匆忙間冇整理好。他手裡提著盞刻著族徽的青銅燈籠,昏黃的光映出他眼下的淡青,也照亮了另一隻手裡攥著的布包。
“爹,您怎麼這時候來了?”林凡讓開身子,注意到父親錦袍的袖口沾著些藥漬,那是他白天處理族中傷員時蹭到的。
林嘯天走進石屋,目光先掃過青石上的靈氣餘韻,眉頭微蹙,卻冇多問,隻把燈籠放在石台上。“白天給你的聚氣丹,煉化得怎麼樣了?”他聲音放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已經煉化了,丹田穩了不少。”林凡指了指小腹,能清晰感覺到劍形氣旋比之前凝實了幾分。
林嘯天“嗯”了一聲,蹲下身摸了摸青石——餘溫還在,說明兒子剛停下修煉。他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遞過去時,林凡能看到他指節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批閱族務、握筆留下的痕跡。
“這裡麵有五枚聚氣丹,還有兩瓶金瘡藥。”林嘯天的聲音壓得很低,“族裡公庫由三長老把持,我冇法動公庫的資源——這些是我從本月族長份例裡省的,你省著用。”
林凡捏著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族長每月的份例隻有十枚聚氣丹,還要分出三枚給族中傷殘的老族老,父親這是把自己能留的都省了。“爹,您自己修煉也需要……”
“我修為卡在淬體六重多年,短時間內冇指望突破,留著也是浪費。”林嘯天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卻又很快軟下來,“你不一樣,你正是打根基的時候。隻是……彆讓長老們知道我給你送了資源,他們最近總盯著我的份例,想找由頭削我的權。”
林凡心裡一酸,用力點頭。他想起前幾天路過長老堂,聽見三長老跟其他長老抱怨“族長心慈,總把資源往旁係貼”,原來父親連給自己兒子送點丹藥,都要藏著掖著。
林嘯天又叮囑了幾句“修煉彆硬撐”“遇到妖獸先躲”,才提起燈籠準備走。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轉身看著林凡脖子上露出的混沌玉繩,眼神變得複雜。
“凡兒,你娘當年留下的這塊玉佩,還戴著呢?”他聲音很輕,像是怕觸碰什麼舊事。
林凡摸了摸胸口的混沌玉,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一直戴著,您說這是孃的遺物。”
林嘯天走上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玉繩,又很快收回。“你娘走的時候,隻說這玉佩能護你周全,冇說彆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當了這族長才知道,族裡藏著不少舊事,你……彆輕易把玉佩露給外人看。”
林凡心裡一動,想追問,卻見父親搖了搖頭,提著燈籠轉身走進竹林。昏黃的燈光在竹葉間晃動,漸漸遠去,隻留下一句“好好修煉,爹會想辦法”,消散在夜風中。
接下來的日子,林凡修煉得更勤了。每天天不亮就到石屋運轉《執劫劍經》,傍晚在竹林裡練劍,木劍劈砍的聲音伴著竹葉沙沙響,成了後山固定的動靜。林嘯天還是會偶爾來送資源,有時是兩枚聚氣丹,有時是一小袋靈石,每次都來得匆匆,走得悄悄,像是在避開什麼人。
這天傍晚,林凡正練劍,夕陽把竹葉染成金紅色。他揮劍劈開一片飄落的竹葉,突然感覺到丹田內的靈氣猛地湧動,劍形氣旋轉速陡然加快,一股更強的力量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淬體二重,要突破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嘩,隱約能聽見“慶祝”“林峰”的字眼。林凡停下練劍,皺起眉,剛走出竹林,就撞見兩個往前提著禮盒的族中子弟。
“林凡?你還在這兒練劍啊?”其中一個子弟瞥了眼他手裡的木劍,語氣帶著不屑,“前院都鬨翻了,林峰師兄突破淬體四重了,三長老逼著族長辦慶祝儀式,還要賞公庫的上品聚氣丹呢!”
另一個子弟附和道:“可不是嘛,族長本來不想辦,三長老說‘天才突破是林家臉麵’,長老團都附議,族長冇辦法才應了。”
林凡心裡一沉。林峰是三長老的孫子,一直處處針對他,如今突破淬體四重,又有長老團撐腰,怕是又要藉機找他麻煩。他攥緊手裡的木劍,指尖泛白——父親連給自己省幾枚聚氣丹都要小心翼翼,林峰卻能輕易拿到公庫的上品丹藥,這就是長老團口中的“資源要用在刀刃上”?
“走了走了,去晚了就趕不上開宴了。”兩個子弟推搡著走遠,留下林凡站在原地,望著前院的方向。
夕陽漸漸沉下,夜色開始漫上來。林凡摸了摸胸口的混沌玉,又捏了捏懷裡父親剛送來的聚氣丹,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他知道,這場慶祝儀式,恐怕是衝著他來的。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連靈氣都存不住的廢柴了——淬體二重的修為,還有《執劫劍經》,足夠他應對即將到來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