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林硯視角】
爸出院後的第二個月,江南的春天來得早。
梧桐樹抽了新芽,嫩綠得像一夜之間冒出來。爸的身體恢複得越來越好,能自己騎電動車去菜市場買菜了,媽的笑容也多了,偶爾還會哼小曲。林硯的日子表麵上平靜下來,跑單順風順水,堂口氣運加持,小費和好評像不要錢一樣來。他攢了些錢,給爸媽換了新電視,還買了台小冰箱,屋子裏終於有了點家的味道。
可林硯知道,這平靜是假的。
眉心的黑線越來越清晰,像一條活過來的墨蛇,在麵板下緩緩遊動。第二年陰債任務完成後,陰債還剩三年,但難度已翻倍。柳灰合謀失敗後,五家震動,鬼燈集的傳聞越來越多——鏡心堂一個新堂口,竟敢同時得罪柳家和灰家,還拉上胡黃白三家護盤,這在出馬一脈裏,簡直是異類。
這晚,林硯早早送爸媽睡下。爸拍拍他的肩:“硯硯,你最近總熬夜,眼睛紅得像兔子。爸沒事了,你也別太拚。”
林硯笑:“爸,我年輕,扛得住。你睡吧。”
房間安靜下來,窗外春風吹過,樹葉沙沙響。銅鏡微微發燙,蘇晚卿的聲音傳來,溫柔卻帶著一絲凝重:“林硯,今晚的任務……老根爺傳音了,三十點陰德,第三年陰債。血月屠村,一樁百年前的血祭舊案。怨氣衝天,連陰司都封了村子,不敢輕易收。你要小心,這次不隻是厲鬼,還有血神虛影。”
林硯摸摸鏡麵:“我知道。有你在,有老根爺和婆婆,我不怕。”
蘇晚卿輕歎:“我怕你受傷。上次鏡裂,我魂魄散了半個月才恢複。這次任務重,我會全力助你,但……林硯,答應我,別硬拚。活著回來。”
林硯心暖,卻也酸:“晚卿,我答應你。我們一起扛。”
子時一到,房間陰風大作。窗外春風忽然變冷,帶著血腥味。
胡老根現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酒葫蘆都沒晃:“小子,第三年陰債任務來了。三十點陰德,槐蔭村,百年前村長為求長生,屠全村祭血神。血神虛影雖弱,卻吸了百年怨,成半魔。村子被血月籠罩,怨靈迴圈屠殺,無法超生。你得破血祭陣眼,化解全村執念。不然,不止任務失敗,陰債反噬,你爸的借壽符會裂。”
林硯點頭:“我去。”
胡老根拍拍他肩:“白婆婆在外守著,柳灰不敢明來,但可能暗中幹擾。記住,陣眼在村心祠堂血壇下。血月最盛時,血神最強,別拖到那時。”
林硯閉眼,意識沉入夢境。
【夢境·林硯視角】
夢裏是一座被血月籠罩的古村。
月亮巨大,紅得像浸了血,照得整個村子一片猩紅。村口石碑“槐蔭村”三字已被血塗抹,碑裂縫裏滲出黑紅液體,像活的血脈在蠕動。空氣裏全是焦臭、血腥和哭喊,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響,卻帶著嬰兒的啼哭和女人的慘叫。
村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老人、孩子、婦人、壯漢,死狀淒慘——刀傷、斧劈、火燒、活埋。屍體眼睛睜大,充滿不甘和恐懼。遠處,幾個披麻戴孝的怨靈拿著刀斧,在重複百年前的屠殺:他們砍向“活人”,卻砍的是同村鬼魂,血肉飛濺,卻又瞬間複原,迴圈往複。
林硯站在村口,腳下踩著一灘不幹的血。堂口氣運護體,白光微微閃爍,可血月照下,白光被染紅,隱隱壓製。
“小子,進村!”胡老根聲音在耳邊響起,“村心祠堂是陣眼,但路上怨靈無數,別被拖住!”
林硯深吸一口氣,踏入村道。
頓時,無數怨靈察覺,尖叫著撲來:“外來人!殺了祭血神!”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怨靈衝在最前,眼睛血紅,懷裏嬰兒卻是個血肉模糊的死胎。她揮刀砍來:“還我孩子!”
林硯白光屏障擋住,刀砍在屏障上,“鐺”一聲火星四濺。他不還手,輕聲:“大姐,你的孩子早超生了。今生是個胖小子,在城裏好人家。你被村長騙了,血祭沒長生,隻有永陷地獄。”
婦人愣住,刀停在半空,眼裏血光淡了些:“真的……我的孩子……”
林硯點頭:“真的。放下刀,安心走。”
婦人淚流滿麵,抱著“孩子”跪下,身影化光點,昇天。
其他怨靈見狀,撲得更猛:“別聽他騙!殺了外人,血神賜長生!”
林硯邊退邊化解,屏障消耗巨大。蘇晚卿聲音急促:“林硯,別一一化解,怨靈太多!直奔祠堂!我在鏡中催氣運,助你開路!”
銅鏡白光爆開,化作一道光路,衝開怨靈。
林硯衝向村心。
路上場景慘烈:一戶人家,父親護著女兒,卻被“村長”怨靈斧劈;一間學堂,先生和學生被活埋,土裏伸出小手抓撓;一處槐樹下,老槐樹吊滿屍體,風吹晃蕩,像風鈴。
每處,林硯都看到百年前真相:村長為求長生,聽信邪術,騙全村祭血。村民信了,卻被屠殺,怨氣凝成血神虛影,反噬村長,卻也困住全村靈魂。
村心祠堂,血壇高築,用人骨堆成。壇上,一個穿著血袍的村長怨靈跪拜,口中唸咒。壇中央,一團血影蠕動——血神虛影,半人半魔,無麵卻有無數嘴巴,在吞噬怨氣。
血月最盛,紅光如血雨澆下。
血神虛影抬頭,無數嘴巴同時開口:“外人……獻血……賜長生……”
祠堂外怨靈圍攏,屠殺迴圈更瘋狂。
林硯衝進祠堂,白光護體。
村長怨靈獰笑:“小子,你來送死!血神大人,吸了他!”
血神虛影膨脹,血雨化作無數血箭射來。
林硯屏障擋住,卻被腐蝕得“滋滋”響。蘇晚卿全力催動:“林硯,陣眼在血壇下!人骨堆最底,有村長的本命血玉!毀了血玉,血神崩!”
林硯撲向血壇。
血箭如雨,他魂魄被紮穿幾處,痛如火燒。眉心黑線發燙,陰債之力湧入,陰氣暴增,硬抗血箭。
村長怨靈撲來,斧頭砍下:“祭血!”
林硯側身避開,一掌拍在村長胸口,白光灌入:“你騙全村,害他們永陷!你自己也成厲鬼,還不醒?!”
村長愣住,眼裏血光閃爍:“我……為長生……”
林硯趁機拆血壇。人骨散落,血腥衝天。最底,一塊血紅玉佩,刻著邪咒。
血神虛影怒吼:“不許毀!”
血雨化作血手,抓向林硯。
關鍵時刻,白老太太聲音在外響起:“小子!婆婆助你!”
骨刺如雨,從祠堂外射入,刺穿血手。
胡老根狐火燒來:“燒了這邪玉!”
林硯抓起血玉,用力砸向地麵,同時白光灌入。
“哢嚓!”
血玉碎裂,黑煙噴出。
血神虛影慘叫,身體扭曲,無數嘴巴噴血:“不……長生……”
全村怨靈停下屠殺,跪地痛哭。
村長怨靈跪在碎玉前,老淚縱橫:“我錯了……害了全村……”
林硯輕聲:“放下吧。血神是假,長生是騙。你們安心往生,下輩子,別再信邪。”
怨靈們淚流滿麵,化作光點,昇天而去。
血月淡去,天亮。
夢醒。
【現實·林硯視角】
林硯醒來,吐出一大口血,魂魄重傷。
眉心黑線淡了兩截,三十點陰德到賬。
蘇晚卿聲音虛弱:“林硯……你受傷了……我魂魄也耗盡……”
林硯擦血,笑:“沒事。我們又贏了。陰債少一年。”
胡老根現身,遞酒:“小子,你命真硬。這血神虛影,換別人早魂散了。你和丫頭並肩,堂口氣運大漲。五家更震動了。”
林硯喝酒,暖了身子:“讓他們震。爸的身體好轉了,我有底氣。”
窗外春光正好。
爸喊:“硯硯,吃早飯!”
林硯回應,抱緊鏡子。
鏡心堂,越戰越強。
可第四年陰債,已在逼近。
柳灰殘黨,潛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