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蘇念就感覺周圍的空氣冷一分。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鬆般的冷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古物特有的氣息。
她向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床頭板上,退無可退。
“你別過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陸沉淵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怕什麽?昨晚那個更醜的,我已經解決了。”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觸碰她的臉頰。
蘇念猛地一偏頭,躲開了。她的動作太快,頭發絲掃過他的指尖。
陸沉淵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暗了暗。
“你把我帶到這裏,到底想幹什麽?”蘇念鼓起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是你的人?”
她需要答案。
不是這種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宣告,而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沉淵收回了手,負在身後。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自己,現在還算是普通人嗎?”
蘇念一怔。
“你從得到那盞燈開始,就變了。”陸沉淵的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你以為那是幻覺?那些在你耳邊低語的東西,那些深夜裏敲你門的東西,都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盞裂開的青銅燈正靜靜地躺在那裏,燈身上的裂痕在微光下顯得猙獰。
“魂燈的裂痕,泄露了它本源的力量,也徹底改變了你的體質。你身上那點微末的太陰血脈被啟用,成了夜行於世間的所有‘不幹淨的東西’眼中最美味、最誘人的唐僧肉。”
唐僧肉?
這個古怪的比喻讓蘇念愣了一下。
“它們會循著你的氣味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就像昨晚那個,隻是開胃小菜。”陸沉淵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不出三天,就會有能把你生吞活剝的厲鬼找上門。你猜,到時候,你那幾個睡得像豬一樣的室友,會不會被你連累?”
蘇唸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連累室友……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裏。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她不能接受因為自己,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所以……”她艱澀地開口,“你把我帶到這裏,是為了保護我?”
“你可以這麽理解。”陸沉淵淡淡道,“更準確地說,你是我的所有物。在我允許之前,誰也不能動你。”
又是所有物!
這個稱謂讓蘇念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屈辱和抗拒。
“我不是你的東西!”她抬起頭,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用你保護!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想辦法?”陸沉淵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的辦法是什麽?報警?找道士?還是把自己鎖在鐵皮櫃裏?”
他的話尖酸刻薄,卻一針見血。
蘇念無言以對。
是啊,她能怎麽辦?那些不是科學能解釋的東西。
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陸沉淵的語氣緩和了些許。他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麵前。
那是一枚通體潔白的玉佩,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玉質極佳,在壁光的映照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拿著。”
蘇念警惕地看著他,沒有伸手。
“貼身戴著。”陸沉淵的語氣不容置喙,“它能暫時遮蔽你身上散發的氣息,讓你在人間不那麽顯眼。算是我……對我所有物的一點優待。”
他直接拉過蘇唸的手,將那枚溫熱的玉佩塞進了她的掌心。
觸手溫潤,和他指尖的冰冷截然相反。
一股暖流順著掌心,緩緩流遍全身,讓她因恐懼而冰冷的身體,泛起了一絲暖意。
蘇念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心裏五味雜陳。
她恨他的霸道,恨他的不可一世。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此刻,他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無比的無力。
“這裏是靈界,我的住處。”陸沉淵終於開始解釋,“你暫時住在這裏,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傷害你。”
靈界……
一個隻存在於傳說和故事裏的名字。
蘇念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我什麽時候能回去?”她低聲問,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她還要上課,還要打工,還要……尋找失蹤多年的父母。
“等你能控製住自己血脈裏的力量,或者……等我膩了。”陸沉淵的回答輕描淡寫,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所有的希望。
等他膩了?
原來,她的生死,她的自由,都隻取決於這個男人的心情。
蘇念緊緊攥住了手裏的玉佩,玉石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必須逃出去。
不能成為這個霸道男人的金絲雀。
就在她下定決心的瞬間,陸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俯下身,黑眸近在咫尺,裏麵映著她蒼白而倔強的臉。
“別有不該有的念頭。”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在我這寢宮裏,你是一隻翅膀都飛不出去的……金絲雀。”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向門口走去。黑色的風衣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好好休息。”
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了那片死寂之中。
蘇念呆呆地坐在床上,許久沒有動彈。她低頭看著掌心裏的玉佩,又抬頭看了看這間華美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牢籠。
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而下。
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身下華貴的絲綢被褥。
不知過了多久,她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那是一種觸感奇特的玉石,光滑如鏡,映出她單薄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前。
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鬼神浮雕,門環是兩隻猙獰的獸首,看起來沉重無比。
蘇念伸出手,握住其中一隻冰冷的獸首,用力向外拉。
紋絲不動。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臉都憋得通紅,那扇門卻像是焊死在牆上一般,連一絲縫隙都沒有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