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覺得,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解釋。他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就像太陽會升起,水會往下流一樣,天經地義。
他朝她傾過身。
蘇念嚇得猛地向後縮,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撞得她生疼。
可他根本沒有在意。
他的手穿過她的腋下,繞到她的背後,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腿彎。
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
她被抱了起來。
“啊!”蘇念失聲驚呼,本能地開始掙紮,“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麽?放我下來!”
她的力氣在他麵前,就像是蚍蜉撼樹。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牢牢地固定著她,不讓她掉下去分毫。
她的臉被迫埋在他的胸口。
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冷孤絕的氣息。沒有煙草味,沒有香水味,就是最純粹的、屬於他這個人本身的氣味。
他的風衣布料有些粗糙,蹭著她的臉頰,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掙紮間,她懷裏那盞已經不再滾燙的青銅燈,硌得她生疼。
“別動。”
他終於又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蘇念所有的反抗。
她僵住了。
不是因為她聽話,而是因為她感覺到,抱著她的這個男人,他的身體裏,蘊藏著一種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力量。
那是一種,隻要他願意,隨時能把她捏成粉末的力量。
她不敢再動了。
宿舍裏,室友們還在均勻地呼吸著,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窗簾外,夜色深沉,彷彿一潑濃墨。
下一秒。
蘇念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眼前的景象徹底扭曲、模糊,像是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色彩、光線、聲音,所有的一切都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
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那種失重感和眩暈感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她再次感覺到腳下是實地時,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
陸沉淵已經鬆開了手。
她雙腳落地,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幸好及時伸手扶住了旁邊的……什麽?
觸感柔軟,帶著絲綢的順滑。
她慢慢站穩,環顧四周。
然後,她徹底呆住了。
這裏……是哪裏?
她不再是那個狹小、擁擠、堆滿了雜物的宿舍。
這裏是一個巨大得不像話的房間。
大得她一眼望不到頭。
腳下是厚厚的、彷彿能陷進去的長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遠處,一張巨大的床幔低垂,看不出材質,但在幽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房間裏沒有窗戶。
沒有一扇窗戶。
可是,光線從哪裏來?
她抬起頭,看到牆壁。那不是普通的牆壁,像是用一整塊巨大的、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的,岩石的內部,正有無數細碎的、銀色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像一條被禁錮的銀河。
整個房間,就靠這牆壁自身散發出的微光照明。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冷梅的清冷香氣,正是陸沉淵身上的味道。
這裏是他的地方?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蘇唸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轉身,想找門,想逃。
可這房間太大了,她甚至分不清東南西北。
“別白費力氣了。”
陸沉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猛地回頭。
他就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脫掉了那件黑色風衣,隻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正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這裏沒有門。”他說。
蘇唸的心涼了半截。
“你……你到底是誰?你要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她鼓起勇氣問道,聲音卻依舊帶著顫音。
陸沉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緩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床邊,坐下。然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一個邀請的姿勢。
蘇念卻感覺像是看到了毒蛇吐信。
她不動,隻是警惕地盯著他。
陸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快得讓人抓不住。
“過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蘇唸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你再不過來,”他換了個說法,“我不介意親自請你過來。”
這句話裏蘊含的威脅,讓蘇唸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幾乎是挪著小碎步,一步一挨地,走到了床邊。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再也不肯往前。
陸沉淵沒有強迫她。
他隻是靠在床頭,姿態慵懶,像一隻假寐的獵豹。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蘇念一愣。
“什麽……味道?”
“很甜。”
他看著她,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近似於“玩味”的情緒,“像熟透的果實,讓所有饑餓的野獸都忍不住想要靠近、品嚐。”
他的話語很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輕佻,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隻有一種**裸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蘇唸的臉“刷”地一下全紅了。
是羞的,也是氣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紅衣女鬼,隻是一個開始。”他無視了她的抗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隻要你還活著,隻要你身上的血還在流動,它們就會從四麵八方湧來。無窮無盡。”
蘇唸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那個女人的低語,想起了她臉上的笑容。
“為……為什麽?”她茫然地問。
陸沉淵沒有回答。
他隻是朝她伸出了手,再次。
“把燈給我。”
蘇念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青銅燈。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來自現實世界的東西了。
“不……”
“你確定要拒絕?”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房間裏,那些流淌著銀色光點的牆壁,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氣裏的溫度,驟然下降。
蘇念打了個寒顫。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不是幻覺。是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說一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