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手心全是汗。
低著頭，看著懷裏的青銅燈。燈身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變成了一隻眼睛，正靜靜地凝視著她。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倉庫那扇沉重的鐵門，不知被什麽力量猛地關上了！
蘇念嚇得渾身一哆嗦，心髒都快跳出來了。是風嗎？可是這裏門窗緊閉，哪來的風？
頭頂上，那唯一懸掛著的、發出昏黃光芒的白熾燈泡，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光影忽明忽滅，將周圍那些堆疊的雜物和標本的影子，拉扯成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形狀。整個倉庫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變得比剛才還要冷。
蘇念死死地抱著懷裏的木盒，一動也不敢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從小到大，她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模糊的人影，路邊對著她笑的小孩，還有夜裏窗戶上被指甲劃過的聲音……
父母說那是幻覺，是小孩子想象力太豐富。後來他們失蹤了，她也學會了假裝看不見，把一切都歸結於自己的幻覺。
可現在，這種感覺，又是幻覺嗎？
燈光搖晃得更厲害了。
“滋啦……滋啦……”
電流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在燈光即將徹底熄滅的一瞬間。
蘇念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聲歎息。
那聲音很輕，很飄，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直接從她懷裏那盞青銅燈的裂口裏，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它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哀傷，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剛剛開箱時聞到的，泥土的腥氣。
一瞬間。
蘇念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蘇念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那聲歎息還在她腦子裏打轉。
不是幻覺。
這個念頭讓她頭皮發麻。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倉庫的大門，那隻裝著青銅燈的木盒被她死死抱在懷裏，盒子的邊角硌得她胸口生疼。
“哐當。”
鐵門被她狠狠撞開。
外麵的冷風瞬間灌了她一脖子，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不敢回頭，一口氣跑回了宿舍。路上，她總覺得背後有什麽東西跟著，那道目光陰冷、粘膩，就像一條濕滑的蛇，纏繞在她的脊背上。
回到宿舍時，室友們還沒回來。
宿舍裏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急促又紊亂。她把木盒胡亂塞進衣櫃深處，好像這樣就能隔絕那股不祥的氣息。
她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裏映出的女孩臉色發白，眼神裏全是揮不去的驚恐。
“一定是太累了。”她對自己說，聲音沙啞，“考古係的活兒都重，壓力大了，出現幻聽也正常。”
她努力說服自己，但心髒的狂跳卻出賣了她。
那一晚，蘇念睡得極不安穩。半夢半醒之間，她總覺得房間裏多了點什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河底淤泥的腥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刺啦——刺啦——”
一陣尖銳的聲音將她從淺眠中徹底拽了出來。
那聲音。
是從窗戶那邊傳來的。
像是有人用長長的、堅硬的指甲，不緊不慢地刮擦著玻璃。一下，又一下。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源性悸動的詭異。
蘇唸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浸濕了後背。她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室友們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隻有她，隻有她聽見了。
是風嗎？風吹動了樹枝？
她拚命地找著合理的解釋。可這聲音太清晰，太有目的性了。那刮擦聲中，彷彿帶著一股怨毒和不甘。
刮擦聲持續了大概幾分鍾，又毫無征兆地停了。
宿舍裏恢複了死寂。
蘇唸的耳朵卻嗡嗡作響。她等了很久，那聲音再沒響起。
難道真的走了？
一顆心剛要放下。
她又聽到了聲音。
這次不是刮擦聲。
而是一種輕輕的、彷彿在呼喚她的低語。那聲音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她的腦子裏。
“燈……”
蘇唸的血液再一次涼透了。
她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她死死盯著自己的床簾。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再也受不了這種煎熬了。
她要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蘇念悄悄地爬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她一步一步挪到窗邊，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她的手抖得厲害。
指尖碰到窗簾的瞬間，她猶豫了。
萬一外麵真的有東西……
“別怕……”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也許就是一隻貓。”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下拉開了窗簾！
窗外，空空如也。
老舊的樟樹在夜風中搖晃，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一切正常。
蘇念鬆了口大氣，原來真的是自己嚇自己。她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拉上窗簾。
她的目光，卻無意間向樓下瞟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宿舍樓下的小路上，路燈昏黃，光線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就在那片光暈的邊緣，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大紅連衣裙的女人。
看不清她的臉，她的五官彷彿被一團陰影籠罩著。但蘇念就是知道，她在抬頭往上看。
在看自己。
更恐怖的是，那個女人的嘴角，正向上咧開，形成一個極其詭異的微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隻有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一瞬間，蘇念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猛地拉上窗簾，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牙關在不受控製地打顫，咯咯作響。
是真的。
那不是幻覺。
“咯咯……”
女人的笑聲，又響了起來。這次的笑聲很近，彷彿就在窗外。那笑聲尖利又嘶啞，像是水泡不斷破裂的聲音。
“還給我……”
那個聲音又來了，陰柔又粘膩，帶著濃重的濕氣。
“把燈……還給我……”
蘇念再也顧不上什麽，她手腳並用地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像個蠶蛹。
黑暗和窒息感給了她一絲虛假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