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劇痛的胸口,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一步步逼近的鬼影,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原來……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他能觸碰的。
那些被吸引來的鬼物,似乎對其他哭喊奔跑的學生沒什麽興趣。它們在爬出黑水後,隻是僵硬地站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麽。
它們的頭,齊刷刷地轉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教室中央,一隻手還按在鬼璽上的身影——蘇念。
一股比剛才強大十倍的陰冷氣息,如同海嘯般朝著蘇念撲麵而來。
所有的鬼,都動了。
它們無視了四處奔逃的學生,無視了癱倒在地的趙教授,也無視了已經口吐白沫的秦浩。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它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又如百川歸海,從四麵八方,如潮水般湧向蘇念。
那個場景,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瞬間精神崩潰。
百鬼夜行。
蘇念感覺自己被一片由腐爛和怨念構成的海洋給淹沒了。
刺骨的寒意侵入她的麵板,鑽進她的骨髓。空氣中充滿了死亡和腐敗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割得她肺生疼。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她想跑,可是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她想喊,可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些鬼影離她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個女鬼臉上長出的白色黴斑,能聞到另一個水鬼身上散發的濃重濕氣,能聽到它們無數喉嚨裏發出的,那種貪婪的、充滿渴望的嘶吼。
“還給我……”
“血……”
“王……”
無數混亂的低語,直接在她的腦海裏響起。
就在這時,一股暖流,再次從她的心髒深處湧出。比之前更強大,更洶湧。就是之前在她血液裏蘇醒的那股力量!
它像是一條小小的溪流,試圖抵抗這片恐怖的黑色海洋。
蘇唸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那些鬼影的輪廓變成了晃動的色塊,刺耳的咆哮和嘶吼也漸漸遠去,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她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那股暖流雖然頑強,但麵對成百上千怨鬼的衝擊,終究是杯水車薪。
黑色的鬼氣,像是擁有生命的毒蛇,鑽進了她的口鼻,侵入她的五髒六腑。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她的視線,開始被黑暗所侵蝕。
那隻一直用力按在鬼璽上的手,也因為力氣的耗盡,終於開始一點點地滑落。
不……
不能……
她用盡最後一絲意誌,想要重新握緊。
可她做不到。
身體已經不屬於她自己了。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最後一刻,她似乎看到,那枚鬼璽上,那張扭曲的人臉雕刻,正對著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然後,黑暗。
徹底吞噬了她。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冬天裏寒風割麵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能凍結靈魂的死寂。
蘇念感覺自己正在下沉。
墜入一個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盡頭的深淵。那些鬼物的咆哮,同學的尖叫,玻璃破碎的脆響,所有一切都離她遠去。世界被壓縮成了一片純粹的、沉重的黑暗。
她那滑落的手,似乎還在微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