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壤之彆
“不是造反。”
蕭樂瑤毫無懼色,道:“是反太子,清君側。”
丁景辭冷哼一聲:“反太子與反朕,有何分彆?”
“天壤之彆。”
蕭樂瑤分析道:“太子以權謀私,結黨亂政,圖謀篡位,和陛下早就離心離德了。”
丁景辭目光一亮,陷入沉默。
何朗趕緊嗬斥道:“靜夜郡主,君前不可妄言!”
蕭樂瑤凝聲道:“臣女冇有妄言,反而說的是肺腑之言。”
丁景辭目光一凝:“你的肺腑之言,就是離間朕父子骨肉,其心可誅,何朗,取毒酒來。”
蕭樂瑤一怔。
何朗麵露為難:“陛下,這”
“去。”
一聲沉喝,何朗不敢多言,轉身退下。
蕭樂瑤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不求饒,不辯解。
台上的丁景辭雙手舒展,緩緩調息。
片刻後,何朗捧著一杯酒,遲疑入內,他看著寧死不屈的蕭樂瑤,暗暗歎息。
“陛下,酒來了。”
“蕭樂瑤。”
丁景辭沉聲道:“朕念在你父蕭赴野功勳,給你兩條路。”
“一,遵太子詔令,嫁與三皇子。”
“二,飲下此酒,即刻賜死。”
蕭樂瑤目光看向那杯毒酒,道:“陛下非要如此?”
丁景辭不語,靜靜等待。
過了片刻,蕭樂瑤深吸一口氣:“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何事?”
蕭樂瑤認真道:“求陛下恩準,臣女與四皇子先行拜堂成親,之後,臣女心甘情願赴死。”
聞言,丁景辭神色微變。
何朗眼中也閃過一絲異樣。
“求陛下準許。”
蕭樂瑤再次叩首,力道之重,地磚應聲裂開細紋。
“大膽,靜夜郡主!”
何朗急喝道:“君前失儀,驚了聖駕,你擔當得起?”
丁景辭透過紗幕,盯著跪地的蕭樂瑤,道:“無妨,大不了拆了朕的玄武宮。”
何朗一驚,端酒跪下:“陛下”
“賜酒。”
丁景辭揮手道。
此時,蕭樂瑤忽然挺身,轉向殿外方向,朗聲道:“蕭樂瑤與丁墨軒,隔空一拜天地。”
說罷,俯身叩拜。
丁景辭厲聲喝止:“不許拜。”
何朗迅速上前阻攔。
蕭樂瑤側身避開,再次對著高台叩首:“二拜高堂。”
丁景辭臉色一沉,起身怒喝:“放肆。”
蕭樂瑤不管不顧,重重叩下。
何朗急得手足無措:“靜夜郡主,你”
“夫妻對拜。”
蕭樂瑤轉身,向殿門方向再拜。
禮畢,她起身一把奪過何朗手中的毒酒。
何朗驚呼:“靜夜郡主!”
蕭樂瑤再次跪倒,一飲而儘:“兒媳蕭樂瑤,謝父皇隆恩。”
這一幕,驚得何朗目瞪口呆,高台上的丁景辭都愣住了。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
過了許久,蕭樂瑤並未感到毒發,隻覺口中苦澀,身體毫無異樣,她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高台上,丁景辭出聲問道:“毒酒滋味如何?”
蕭樂瑤遲疑的吐出兩個字:“苦,澀。”
丁景辭仰頭大笑。
何朗也跟著鬆了口氣,笑出聲來。
蕭樂瑤看著兩人,一頭霧水。
“好個蕭樂瑤。”
丁景辭指著她,笑聲朗朗:“不愧是蕭赴野的女兒,果然剛烈。”
蕭樂瑤愕然:“陛下”
丁景辭收住笑聲,正色道:“你既以兒媳自居,不顧生死拜堂謝恩,為何又稱陛下?”
蕭樂瑤臉頰一紅,一時無言,方纔一心求死,顧不得禮數,現在死裡逃生,反倒窘迫起來。
“也罷。”
丁景辭一揮大袖,道:“想做朕的兒媳,不隻靠膽量,還要有真本事、大功勞。”
“朕把話說在前頭,老四是親王,肩負皇家血脈,這一生不可能隻有你一人,你可想清楚。”
蕭樂瑤深深吸氣,目光堅定的回答:“臣女明白。”
“不後悔?”
“絕不後悔。”
“好。”
丁景辭伸手一指,道:“你既有這份心,朕就把東西交給你。”
何朗會意,轉身取來兩個古檀木盒。
丁景辭吩咐道:“開啟第一個。”
蕭樂瑤依言轉身,忐忑開啟盒蓋。
一方如朕親臨的金牌令箭,一卷明黃聖旨,靜靜躺在其中。
“靜夜郡主蕭樂瑤接旨。”
何朗手持聖旨,聲音莊重。
蕭樂瑤迅速伏跪。
何朗朗聲宣讀:“靜夜郡主蕭樂瑤,將門虎女,忠貞可嘉,著加封鎮南大將軍,總攬鎮南大軍軍政要務。”
“持朕令箭,先斬後奏,三品以下軍職任免懲處,無需奏請,臨機專斷,欽此!”
蕭樂瑤美眸圓睜,不敢置信,這是將十萬鎮南鐵騎,徹底交到她手上?
先斬後奏,臨機專斷,權力遠超其父當年。
“另一個盒子也是你的。”
丁景辭走下高台,道:“不過,現在不能開,暫由何朗保管,時機一到,你自然知曉。”
蕭樂瑤叩首道:“臣女,謝陛下隆恩。”
丁景辭語氣一冷,道:“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否則,朕即刻賜死老四。”
蕭樂瑤渾身一顫,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下。
“何朗。”
丁景辭下令道:“陪她返回南境宣旨。”
“是。”
何朗躬身,對蕭樂瑤示意:“靜夜郡主,請。”
蕭樂瑤看了一眼閉目調息的丁景辭,欲言又止,終是隨何朗離去。
玄武宮門外,丁墨軒跪立雪中,心神不寧,翹首以盼。
見蕭樂瑤與何朗快步走出,他迅速起身迎上。
但蕭樂瑤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擦肩而過,快步離去。
丁墨軒僵在原地,一頭霧水,心頭更是一沉。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雄渾的吟詩聲傳來,丁墨軒回過神。
隻見丁景辭大袖飄飄,龍行虎步走出,天寒地凍,隻著一件單薄道袍,迎風而立,氣度妖異。
“恨朕了?”
簡單的三個字,讓丁墨軒脊背發寒。
“恨也憋著。”
丁景辭昂首向外,道:“彆以為朕要用你,就能任由你胡來。”
丁墨軒臉頰微抽,沉默不語。
接著,丁景辭負手走向宮門:“陪朕走走。”
丁墨軒隻能默默跟上。
大雪紛飛,皇宮一片銀白,寒氣刺骨,意境清冷。
丁景辭身著單袍,在燈籠指引下,帶著丁墨軒緩步而行,一路無話。
兩人登上神武門城樓,侍者上前為丁景辭披上棉袍,躬身退下。
“鎮南將軍府前,鞭笞大臣,威懾羽林。”
丁景辭望著遠方,道:“怎麼,現在反倒啞巴了?”
丁墨軒平靜回道:“兒臣不後悔。”
丁景辭目光一沉:“就為一個女人?”
丁墨軒沉聲道:“她與兒臣青梅竹馬,情深義重,對我至死不渝,天下再無第二人。”
“為王者,當心懷天下。”
丁景辭冷笑道:“沉溺兒女情長,大誌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