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整個臨安如同一隻蘇醒的巨獸,在亮著獠牙。
北城門,運糧的隊伍排成了長龍。
一輛輛牛車馬車,滿載著糧食,周轉糧草。
負責糧草的官員站在路邊,手裏拿著賬本,扯著嗓子喊。
“快!快!都麻利點!”
“這批糧食今天必須全部入庫!”
“明天北莽就到了,一粒糧都不能浪費!”
民夫們汗流浹背,扛著一袋袋糧食往城裏跑。
沒有人抱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些糧食,是他們活命的根本。
...
城內,鐵匠鋪的爐火日夜不息。
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從晚響到早。
幾百個鐵匠輪班倒,打造箭矢、刀槍、甲冑。
鐵料是從那些抄家的世家府庫裏搬出來的,堆積如山。
一個老鐵匠光著膀子,揮汗如雨,手裏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燒紅的鐵條上。
旁邊的小徒弟遞過來一碗水。
“師傅,喝口水歇歇吧。”
老鐵匠接過碗,一口氣灌下去,抹了把嘴。
“歇什麽歇?明天北莽就到了,多打一支箭,就能多殺一個畜生。”
他把碗扔給小徒弟,又拿起了錘子。
城內的兵器庫裏,箭矢已經堆成了小山。
負責軍械清點的,是戶部新上任的幾個年輕主事。
“三十五萬支了!”
一個主事興奮地喊。
“加上原有的庫存,足夠守軍射上三天三夜!”
...
城南大營。
喊殺聲震天。
新兵們正在操練。
點將台上,吳天良一身黑衣,手按刀柄,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的新兵。
隨著招兵不斷擴大,如今臨安的步兵,已經達到了八萬人。
“快!快!”
“保持隊形!”
“不要亂!”
旁邊的校場上,洛伊人穿著一身銀色軟甲,腰懸長劍,騎在一匹棗紅馬上。
那張曾經在青樓裏顛倒眾生的臉,此刻滿是肅殺之氣。
她是林默欽點的將軍。
如此情形也是她一生的夙願。
訓練起來,比床上還要賣力。
麵前是那一萬女子護衛隊。
她手中長劍一指。
“這一刺,要快,要準,要狠!”
“北莽那些畜生,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他們隻會更殘忍!”
女兵們齊聲應諾,手中長槍齊齊刺出。
...
馬場上的蘇清璿,城頭上的趙珠兒,內務府的諸葛隱士...
整個臨安,如同一台超負荷執行的機器。
在轟轟轟的高速運轉。
...
皇宮裏,魏公公正在林默身旁匯報。
“陛下,我們現在有八萬步軍,一萬騎兵,箭矢三十五萬支,刀槍甲冑足夠裝備五萬人,投石車兩百輛,已經部署在城頭。”
“滾木礌石無數,金汁五百鍋,民心軍心皆可用。”
魏公公讀著讀著,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
第一次,他真正看到了臨安獲勝的希望。
七天前,他隻是帶著太上皇的聖旨去牢房找林默頂死。
可就是這短短七天,整個臨安,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無到有,從有到強...
萬眾一心,壯誌成城...
“陛下...我們準備好了。”
林默麵無表情。
兩百輛投石車...似乎全是他從家族禮包得到。
臨安乃大魏重中之重,怎麽可能一輛沒有!
那林淵個王八蛋,投石車他根本帶不走,他臨走前,毀了?
林默氣的想笑。
他是怕自己萬一真守住了,去跟他爭皇位?
可笑啊。
但魏公公所說的準備好了,他不敢苟同。
還差的遠呢。
臨安如今看著雖然強大,但騎兵的厲害遠超想象。
若是正麵迎敵,這些軍隊都不夠別人塞牙縫的。
可能一個衝鋒,就是兵敗如山倒。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林默拍著老魏肩膀笑道:
“老魏,咱們一定能贏的。”
老魏眼中泛著淚光。
“朕要射迴來的。”
“......”老魏聽懂了,但也習慣了。
這位陛下,向來沒個正經。
“吳天良那邊的白磷準備的如何了?”
“城內能搜的,已經全部化零為整,凍在了冰塊中。”
......
臨安城外。
一隊北莽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馬蹄聲由遠及近。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北莽官袍,麵容憂愁的男人。
陳淮安。
他騎在馬上,望著不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無畏咋成。
臨安,我迴來了...
隻是這次,是以敵國使者的身份迴來的。
“哎。”
城頭之上,守軍很快發現了這隊人馬。
“有敵情!”
“是北莽騎兵!”
“準備放箭!”
弓弦拉緊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淮安站在城下,高高舉起手中聖旨。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本官奉北莽女帝之命,前來出使大魏!”
城門緩緩開啟。
陳淮安收起聖旨,策馬而入。
北莽使者前來的訊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臨安。
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百姓。
這裏生活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北莽人。
鐵匠放下了錘子,民夫放下了糧袋,嘮嗑的大娘丟下了瓜籽,就連玩耍的孩子都倚在大人腿邊。
審視,好奇,憤怒...等等情緒交織一起。
陳淮安,一時間成為了整個臨安的焦點。
他的後背,瞬間被汗水打濕。
他低著頭,躲避眾人的目光。
隻想快點穿過這一生最難走的一段路程。
但人群太密了,根本走不快。
一步,兩步,三步...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
“這...這不是陳大人嗎?”
“二十年前,我們是同窗,他不是在夏州做守將嗎?”
“哪個陳大人?”
下一刻,人群炸了。
陳淮安可能沒幾個人認識,但水太涼實在是出名了,上到八十老嫗下到三歲頑童,都聽說過。
“原來是他!”
“他怎麽穿著北莽的官袍!”
“投降了唄,還能咋滴,你看人家的頭發,說不定現在體內都是北莽的血呢。”
“我操他祖宗!”
咒罵聲,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陳淮安無地自容,手放在額頭上,遮住臉。
嘴中小聲嘟囔:我不是陳淮安,我不是,我不是...
啪——
一個臭雞蛋飛來,正中陳淮安的額頭。
蛋液順著他的臉流下來,滴在了北莽官袍之上。
陳淮安卻沒有去擦。
啪!
又一個臭雞蛋。
啪!
爛菜葉,甚至還有百姓不捨得吃的西紅柿。
一個接一個,陳淮安被砸成了篩子。
他騎在馬上,依然低著頭,嘴中重複著:
我不是陳淮安,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旁邊一個北莽士兵實在看不下去了。
堂堂北莽,如何能夠受這種委屈?
一個戰敗國,竟然沒有半點覺悟。
他一巴掌扇開一個衝上來的百姓。
“都滾開!”
“再敢靠近,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