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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
訊息傳來已經半天了,慶安帝還沒從那道驚雷裏緩過來。
林默守住了。
八萬對二十萬,守住了。
他坐在龍椅上,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那個被他從天牢裏拎出來當替死鬼的廢物,守住了臨安。
那個連他後宮都敢搶的逆子,守住了臨安。
那個在城頭罵他商女不知亡國恨的小畜生,守住了臨安。
他猛地一拍桌子,硯台跳起來,墨汁濺了一桌。
“大好河山君自取之?他以為他是誰?他是皇帝!是朕的兒子!他有什麽資格把朕的江山送人?”
“天下人共奉為主?放屁!”
“他或著,這天下是朕的!”
“他死了,這天下也是朕的!”
“他算個什麽東西,他也配說這種話?他還是不是林家的人!”
他站起來,靴子踩在金磚上,咯咯響。
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那是造反!是煽動百姓造反!”
“他一個婢養的,也配說這種話?也配當皇帝?”
“傻逼!純純的傻逼!”
“哪有混蛋慫恿百姓造反自家江山的!”
“他不想幹,有的是人想幹!”
“他要當英雄?他要當聖人?他要讓天下人都記住他?”
“是不是就他清高!就他了不起!”
他喘著粗氣,瘋狂發泄心中的怒火,像一頭被燒到了尾巴的怒獅。
孫不易和沈冰站在下麵,大氣不敢出。
隻能等陛下發泄完...
林淵罵了半天,罵的口幹舌燥。
罵的大腿根又隱隱作痛,這才仰麵一躺,滑坐在龍椅上,雙眼無神的望著房梁。
“他可真行...這次全天下都會唾棄朕,恭維他...他要逼死朕啊...”
燭火跳了一下,映出沈冰那張老臉。
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
關鍵時刻,還得是老臣。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慶安帝依舊無神望著天花板,“連你也在譏諷朕了?”
“老臣哪敢,老臣說的是實話啊。”
“喜從何來?”
沈冰捋著胡須,聲音慢悠悠的,如老牛反芻。
“陛下,臨安雖勝,卻是慘勝,北莽損兵折將,也是元氣大傷,他們兩敗俱傷,這不正是咱們的機會?”
“嗯?”
慶安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冰繼續道:
“陛下,金陵隻是從臨安來的大軍就有三十萬,加上金陵北地之軍,各路藩王,咱們隨隨便便可以集結百萬大軍。”
“如今正應趁北莽新敗,立足未穩,咱們派大軍從側翼突襲,必能一戰功成。”
“到時候,驅除韃虜,收複失地,陛下就是千古一帝!”
“那些割出去的地,那些送出去的錢,那些跪著簽的約,史書上,就是陛下的忍辱負重,臥薪嚐膽!”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而且,陛下還可以順便接管臨安!”
旁邊孫不易這時也反應了過來。
幾個大字冒在心頭:竊取勝利果實!!!
是啊,北莽如今軍心不穩,正是出擊的最佳時機。
他孫不易也可以跟著洗白。
“沈大人不愧是大魏朝的定海神針啊,這份謀略,當真是絕中絕。”
“陛下,臨安一戰,北莽十幾萬鐵騎被數百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給衝的稀巴爛。”
“這說明...他們根本沒有想象中的強大!”
“北方他們連破十幾州,也皆是因為咱們大魏無良將,都被北莽嚇破了膽。”
“當然,也是如此,導致咱們南渡金陵。”
“陛下,臨安一役,北莽乃銀樣鑞槍頭,沈大人早年也是軍武出身,年輕時候更是...”
孫不易想找找沈冰的戰績,腦中搜尋了半天,也沒有想到什麽代表作。
隻知道他,當過兵。
沈冰當即介麵道:
“嗬嗬,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孫大人記不得也純屬正常。”
麵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沈冰的確是動了心。
若以如此高齡,能夠擊敗北莽,收複失地。
他必定可以封狼居胥!甚至成為大魏史上第一個冠軍侯!
他心動了...
慶安帝也是一拍腦門。
“多哦,沈老當年可是從無敗績的良將!”
他心中逐漸興奮起來。
沈冰的話,讓他如同聞見了腥味兒的貓。
泰山封禪,草原天可汗,千古一帝...
最重要的是,他又能光明正大的坐在臨安,君臨天下。
而不是像現在龜縮一隅,名不正言不順。
他起身在屋內來迴踱步。
速度越來越快。
“陛下!”
沈冰決定再給林淵一個暴擊。
“還有不到十天,就是您的壽誕,十天時間,足夠了!”
他突然跪了下去。
七十八歲的身子本應該風燭殘年,可此刻卻挺的筆直。
“陛下,老臣願率十萬大軍,星夜兼程,從側翼包抄北莽大軍!”
“必全殲北莽,來為陛下賀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