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天一臉淡然,林默若隻是如此潑婦罵街,他倒是覺得自己太過高看對方了。
“我中華泱泱文明,向來以德化服人,雖犯我中華雖遠必誅,但何曾暴虐欺人,何曾主動恃強淩弱?”
“你北莽不過草原茹毛飲血之徒,卑躬屈膝學我中華文明,朕問你,我們可曾屠戮你們這些垃圾?可曾侵占你們土地?可曾把你們視做可任意宰割的畜生?”
“沒有!”
“我中華以教化服之,以文明引之,以友鄰待之,你們蠻夷之地,才得以穿上衣服有了衣冠,茹毛飲血變成了熱烹炭燒,你們才學來了三分人樣。”
“這是我們的王化!”
“可你們,卻不知感恩戴德,三分人樣還未學會,剩餘的七分獸性倒是根深蒂固。”
“你也配提聖人之言?”
“聖人之言到你們嘴裏變成了燒殺搶掠,變成了赤地千裏。”
“今日更是虜我子民數十萬,你們這幫無惡不作的禽獸,也配用我漢人之語?也配說天道昭昭?也配說銳意進取?”
“你們,連那三分人樣都不配!”
蕭戰天眉頭緊蹙,他一直以為林默是潑婦型嘴炮,卻沒想到對方講起道理來也是頭頭是道。
還是真理型嘴炮。
罵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把他們北莽的底都給扒爛了。
他心中氣惱,想要反駁,卻有些埡口。
林默說的狠,卻也幾乎是事實。
漢人這個民族的確很奇怪,明明曾強盛一時,卻沒有去橫掃八荒。
不像他們草原部落,但凡有兩分把握,就要跟中原叫板。
他感覺麵上無光,但麵上卻仍掛著淡笑。
“果然名不虛傳,牙尖嘴利。”
“可今日,你林默如何破局?打仗,靠的可不是嘴硬。”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隻聽那堂堂一國之君,大魏之天子,竟然罵的比潑婦還要難聽。
“破你mlgb的!”
“老子今日就是守不住,也是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毛毛蟲上插翅膀,你在演你蝶呢?”
“就你踏馬的這熊樣,一輩子的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也配自稱國師?”
“什麽踏馬的叫國師,什麽踏馬的叫踏馬的國師!”
“跟朕論道,你也配,你論什麽道,你是畜生道!”
“老子乃一國之君,你什麽檔次和朕站在這裏?”
“不過就一斷脊之犬,他人家奴,還不速速退去!”
“蕭戰天,老子再送你一句話!”
蕭戰天的身子晃了一下。
“老子日你先人!”
噗,蕭戰天隻感覺喉嚨一甜,一股腥味直衝鼻尖。
戰馬似乎感知主人心意,嘶鳴一聲,前蹄猛揚。
蕭戰天一個沒抓住,噗通一聲,栽落在地。
人仰馬翻。
身後護衛連忙下馬,手忙腳亂的把他扶起來。
“別扶我!”
這一摔,倒是把蕭戰天摔的冷靜了下來。
他推開護衛,再度翻身上馬。
手顫抖指著林默,睚眥欲裂。
“豎子安敢!”
“黃毛小兒!今日若是城破,你將成為第一個被淩遲的皇帝!”
“老夫要生啖汝肉,飲汝之血!”
他眼神如刀子一般,狠狠落在林默身上。
接著調轉馬頭,“駕!”
幾十騎衝向了難民之中。
身後立即有將領接應過來,“國師沒事吧?”
蕭戰天陰沉著臉。
“國師,說了讓您不要自取其辱,您怎麽就不聽呢。”
“這下好了,士氣都萎靡了不少。”
“滾!”
蕭戰天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他勒住馬韁,站在如洪流一般的百姓隊伍之中。
身旁護衛自動圍成一個圓形,將他拱衛其中。
他目光掃視全場,又恢複了從容自若。
“諸位。”
“前方就是你們心心念唸的大魏都城臨安。”
“城頭之上站著的那人,就是口口聲聲愛民如子,口口聲聲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有飯吃有書讀的皇帝林默。”
“這次老夫請你們前來,不是為了殺你們。”
“而是老夫好奇,他林默到底真是如他口中一樣在乎你們嗎?”
“你們前往城下,去勸林默開城,告訴他北莽大軍不再給你們提供糧食,若不開門,你們都會餓死在城下,餓死在他麵前。”
“他若開門,老夫答應你們,今晚,咱們喝一杯。”
“你們以後也都是我北莽的兄弟,北莽的刀不會落在你們身上,林默說的有飯吃,有地種,有書讀,老夫來實現。”
蕭戰天陡然話鋒一轉。
“可他若是不開城門,不顧你們死活,他們在臨安大魚大肉錦衣玉食,卻讓你們在外挨餓等死暴屍荒野,諸位,這樣的皇帝,保他何用?”
“我北莽若是不來,他必然會對你們強征暴斂,敲骨吸髓,可曾忘了慶安年?”
百姓立即就是一陣騷動。
慶安慶安,慶他一家之安。
慶安帝在位二十年,親手把一個鼎盛王朝變成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王朝末年之相。
取天下財以奉聖君,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林默會不會是慶安帝第二...
“我北莽是來拯救萬民於水火,雲梯,馬上給你們搭好。”
“若是他不開城門,你們就自己爬上城頭,去問問他,這天下是他一家之天下,還是天下人之天下?”
“這是為你們自己謀福祉,但凡有人拖後腿,想要逃的,格殺勿論!”
蕭戰天一揮手。
北莽大軍之中,攻城隊伍率先而出。
衝車,砲車,雲梯...快速推進至城下。
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
百姓們被驅趕著,朝城下湧去。
有人迴頭,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有人駐足,長槍一挑,血濺當場。
他們隻能麻木的朝前而去。
若從上方俯瞰,更像是一隻衣不蔽體的黃色長蟲,在不安蠕動。
人群中那些學子拚命大喊。
“別信他,他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與其任人宰割,不如奮起反抗。”
但他們力量太小了,再大的嘶吼聲都瞬間淹沒在惶恐的人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