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會,一個身子筆挺,捏著鼻子的獄卒從角落走了出來。
殺手,除了善於隱匿,易容更是必備之術。
西門千軍向來不屑使用。
他寧肯在茅廁隱匿,也絕不遮擋自己英俊的臉。
可這次...沒辦法。
他已經成了那獄卒的模樣。
剛到天牢門口,一個看門的獄卒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笑道:
“喲,王二狗,你這混蛋,去尿了個尿,尿出人生感悟了?”
西門千軍腳步一頓。
王二狗?
西門鳳梧自己都覺得不好聽,你特麽喊我王二狗?
他冷哼一聲,沒有說話,繼續往裏走。
那獄卒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
“這小子上了個茅房,怎麽變娘了?”
“好像被太監奪舍了一樣。”
西門千軍腳步一滯,差點迴頭暴起殺人。
還好理智占了上風。
老子忍!
金風細雨樓有天牢地形圖,他看過,對這裏還算熟悉。
知曉哪裏是重刑犯位置。
目標很明確,繞了幾個彎,就到了整個天牢最陰森的地方。
可剛又要往裏走。
啪!
一隻手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西門千軍整個人,瞬間僵住。
一個油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喲,王二狗,今天這身板,挺結實啊。”
西門千軍緩緩轉過頭。
一個滿臉橫肉臭氣熏天的老頭,正色眯眯的看著他。
“嘿,你小子臉也沒變,感覺更耐人了呢。”
“晚上來我房間,今天爺又學了點花活。”
西門千軍胸中的怒火幾乎衝破了胸膛。
媽的,你等著!
老虎的屁股你也敢摸。
等救了陳思克,我必迴來殺你!
西門千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睜開眼,衝著那老頭擠出了一個比死還難看的笑容。
“這才乖嘛。”
老頭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終於,西門千軍來到了逼仄昏暗的通道盡頭。
最裏麵的一間單獨牢房,一個體態瘦弱之人,正坐在錯對,背對牢門。
陳思克!
西門千軍一眼就認出了他。
正要說話,卻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快!快!孫大人來了。”
“都特麽給老子精神點!”
臥槽!
西門千軍不動聲色,退到一旁。
片刻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讓開讓開!孫大人駕到!”
幾個獄卒點頭哈腰地引路,身後跟著一隊侍衛。
孫不易一身官袍,負手而行,官威甚重。
牢門開啟。
立即有獄卒搬來一張凳子,孫不易吹了吹坐了下去。
陳思克麵前也放了一個托盤,裏麵有幾碟酒菜。
還有一人,手裏捧著一條白綾。
潔白如雪,疊的整整齊齊。
孫不易在凳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搖頭晃腦的唏噓。
“陳思克,想不到會有今天吧?數日前,你我還同朝為官,幾乎平起平坐,如今...哎。”
陳思克緩緩轉身,看了一眼白綾,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反倒是無事發生一般,開始喝酒吃菜。
“孫大人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晚上一定睡的很好吧。”
孫不易恥笑一聲,“至少不用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和老鼠為伴。”
“陳思克,本官寧願在七進的宅子哭,也不想坐在這裏笑。”
“話不投機半句多。”陳思克微微搖頭。
孫不易毫不在乎,笑道:
“人生際遇真是無常啊,你陳思克是起起伏伏伏伏,而本官則是伏伏起起起起。”
“你知道為什麽嘛?”
“是因為你陳思克沒有眼光,嘖嘖,一個商人,竟然會做出這種選擇,陳思克,你忘了為商之道了?商人逐利,你還想青史留名不成?”
陳思克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悲憫。
“孫不易,這點你倒是錯了,我陳家數代經商,富可敵國,你說我不逐利?”
“不過你鼠目寸光,也理解不了這種境界,不出三個月,你就會追悔莫及,恨不得對我頂禮膜拜。”
“孫不易,提醒你一句,趁早跑路吧,否則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嗬,你就這麽看好那林默?”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愛信不信。”
孫不易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本官不和死人計較,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會是什麽罪名而死,說吧,有什麽遺言,然後上路。”
陳思克敲了敲筷子,“下次,記得帶頭蒜。”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到牢房中間,抬頭看著那根橫梁。
白綾已經高高掛起。
金陵這邊越著急,越是急著殺他,說明臨安的局勢已經越來越好。
他們急了,急死了!
他陳思克可以安心上路。
腦中閃過秦淩霜的音容笑貌。
唯一的遺憾,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人替自己照顧她。
陳思克再不猶豫,白靈套在脖子上。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拔劍四顧心茫然,問君可有不平事。”
所有人齊刷刷的迴頭看向了牢門外。
那裏正有一個不起眼的獄卒,負手緩緩走來。
腰桿筆挺!
氣場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