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盾!”
趙珠兒站在那裏,看著周圍很多人都在發呆,一把搶過了守將的令旗。
高聲道:
“舉盾!”
城頭上的士兵,幾乎都是第一次麵臨戰爭。
訓練和實戰不同。
若無人指揮,必定一盤散沙找不到北。
如今聽到趙珠兒的聲音,纔想起了最近演練的盾牆戰術。
木製的巨盾,一塊接一塊,高高舉起。
眨眼之間,一道鐵壁般的盾牆,橫亙在城頭之上。
“砰——!”
箭雨砸在盾牆上。
密集如冰雹。
叮叮當當的響聲,震耳欲聾。
有幾支箭,從盾牌的縫隙裏鑽進來,釘在士兵的肩膀上、胳膊上。
有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嚇的旁邊之人立即傻了眼。
第一次看死人,看箭矢正中臉頰帶走一塊塊血肉,看死狀極慘的戰友。
有人嗷嗚一聲,再也堅持不住,開始嘔吐起來。
原來這纔是戰爭。
不是輕飄飄一句黃金百戰穿金甲,不是史書寥寥幾字的斬敵十萬。
是活生生的人,在麵前以各種奇葩的方式沒了性命。
但很快,更多的死人和身旁令官的大呼,才把他們拉迴了現實。
盾牆也終於從搖搖欲墜變的紋絲不動。
林默同樣躲在盾牆下。
他也是第一次經曆這種殘酷的戰爭。
上次的兩萬金陵禁軍不一樣,那是單方麵的碾壓,是哢哢亂殺。
殺的時候,林默也故意不看。
一場戰爭下來,衣服都沒髒。
這次不一樣,一顆眼珠被利箭穿透撕裂下來,正好落在他麵前。
他也想嘔吐。
隻是他身為帝王,身為臨安的絕對核心,絕對不能如此。
到喉嚨的東西,又一次次全部嚥了迴去。
他做不到心如止水,隻能讓自己麵無表情。
北莽五千騎兵,配合無間,一輪輪的騎射,一波又一波的箭雨。
還在傾瀉而下。
若是有人探出頭來,恐怕立即就會被射成麵粉。
還得是吳天良,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冷血之人。
他看著仍有些瑟瑟發抖的新兵蛋子。
突然大聲笑道:
“趙姑娘這盾做的可真結實啊!”
許多士兵唰的一下扭過頭去,看向這位新來的姑娘。
林默隻是和她馬上來了一遭,之後便前往了北莽大營。
並沒有公佈身份。
很多人都當她是陛下請來的守城高人。
脾氣溫婉,柔柔弱弱的高人。
趙珠兒第一次被這麽多人盯著,臉一下就紅了。
低下頭。
“是...是大家趕工的功勞,我隻是...說了想法而已。”
“一百步外,強弓硬弩,射不穿,趙姑娘不要謙虛了,這守城第一功,當記在你頭上。”
吳天良笑的像哭。
但也是他這幾句話,讓氣氛緩和了不少。
甚至都有人開始朝外大聲嚷嚷北莽射的無力。
林默見狀,情緒也是逐漸穩定了下來。
......
城下,蕭月容看著那起初慌亂,但很快就舉起的盾牆,眉頭微微蹙起。
“繼續射!”
“看他們能扛多久。”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箭雨一輪接一輪,彷彿永無止境。
城頭上的盾牌,被射成了刺蝟,卻依舊堅挺。
北莽戰鼓聲陡然一變。
從急促擂鼓,變成低沉轟鳴。
北莽大陣開始變動,黑壓壓的人群,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在箭雨的掩護之下,快速向前。
片刻之後,箭雨停歇,雲梯已經搭在了臨安城牆之上。
臨安守軍這纔有喘息之機,趴在箭垛朝下望去。
密密麻麻的敵人如同螞蟻。
林默沒什麽指揮守城的經驗,看向吳天良。
後者立即會意。
“陛下,等他們再近點。”
林默點頭。
他們的戰術,這次不動用大殺器——金汁。
等先消耗幾波,在北莽士氣最高昂的時候,給他們灌一嘴。
這次,隻是尋常的滾木礌石。
吳天良極其冷靜。
密切觀察著整個城牆防線的一舉一動。
終於,在北莽軍爬到了城牆過半之時。
“放!”
吳天良一聲令下,滾木礌石,傾瀉而下。
滾木,每一根都有碗口粗,一人多長。
礌石,最小的也有腦袋大。
第一根滾木下去,十幾個北莽士兵被砸成了肉泥。
礌石緊跟其後,從高砸去,隻要碰到,半邊臉,就直接沒了。
但是沒人停了下來。
北莽士兵如同嗑了藥一般,不顧生死。
雲梯上,依舊是密密麻麻的人。
臨安守軍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戰力,都遠遠遜色於北莽。
有人早就被這種悍不畏死的狠勁給嚇到。
手中的石頭也遲遲不敢扔下。
還是有人爬了上來。
第一個北莽士兵爬上城頭,一刀跺了那抱著石頭發呆之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臨安城占據絕對地利,依舊被撕開了缺口。
林默見狀,怒吼一聲:
“將士們,狹路相逢勇者勝,他們若上來,咱們的妻兒老小,全要成為別人的兩腳羊!”
他這一嗓子,才讓許多人反應過來。
一對一不行,但城頭臨安軍是爬上來的敵軍無數倍。
北莽士兵還想再砍第二人,就被三四根長槍洞穿。
屍體,從城頭砸下。
真正的廝殺也開始了。
一個年輕的守軍,刀砍進了北莽士兵的肩膀,拔不出來。
那北莽士兵獰笑著,一刀捅進他的肚子,腸子,流了出來。
年輕守軍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眼睛裏全是茫然。
然後,兩人抱著一起倒下。
一個老兵感覺身後生風,根本來不及躲,一刀刺進了自己胸口,刀鋒破膛而出,接著刺進了身後北莽兵的心窩中。
林默沒有參戰,被一群錦衣衛緊緊護在身後,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戰爭,是人類的屠宰場。”
當時他覺得,有些矯情,現在他懂了。
臨安占據人數優勢,北莽的第一波上城攻勢很快就被化解。
也就在這時。
蕭月容見久攻不下,人越死越多,她在馬背上一蹬。
整個人如同長虹貫日。
旱地拔蔥,衝天而起。
銀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杆長槍直指城樓!
人頭之上幾個借力,身形已經越過城牆。
目標很明確。
擒賊先擒王,長槍直取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