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明月迴話，他立刻轉身，對著旁邊的下人厲聲吩咐：“去催一下！催一下瀟瀟，看看她們到哪兒了，讓她們趕快過來！趕快！”
下人應聲匆匆而去。
葉老爺子站在原地，心裏忐忑得厲害。
千萬不能讓這尊大佛走了，不然後續的事情全要完蛋。
事情還沒來得及說，她就要走，那怎麽能行？
所有的指望，可全都在她的身上了，不過葉楚瀟是怎麽迴事，這個時候還沒有來，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吧。
一想到葉楚瀟，他眼神微閃，心底掠過一絲幽深，隻盼那個丫頭，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她要是還選擇錯誤，就不要怪他了。
想到二十分鍾前的事情，他就一陣煩躁，那些爭執還曆曆在目。
她那句句質問猶在耳畔，隻要一想起，他便暗自冷哼。
該說的、該交代的，他早已全部告知於她，身為葉家人，今日這一步，她必須邁出去，也隻能邁出去！
時間倒退迴明月抵達前的片刻。
葉楚瀟曾不顧一切，想要衝出去阻攔，卻被葉老爺子一聲怒喝，狠狠釘在原地。
“葉楚瀟，你還要鬧到何時才肯罷休！”
“這裏是祠堂，你當這是什麽地方，誰允許你在此胡鬧的！”
葉楚瀟滿身憤恨，猛地轉身，眼眶猩紅，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爺爺，您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
“您明明知道，這次大比和往常不一樣，根本不正常！
“可您還是讓二姐去誆騙我的朋友，把她騙到這裏，利用她去換取那些利益……您把我置於何地？”
葉老爺子聽得，心頭火氣驟起，怒火更盛，上前一步便要厲聲指責。
卻見葉楚瀟眼神堅定，字字鏗鏘地繼續說道：
“您為了葉家，全然不顧我的意願，不顧她的死活……”
“爺爺，您曾經教我的道理，難道全都是騙我的嗎？”
“您不是常告訴我，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嗎？”
“我們葉家世代習武，本該憑自身實力立身，不是靠外力投機取巧！您現在這般行事，與那些小人有何異？”
葉老爺子氣得渾身顫抖，而葉楚瀟的話還在繼續。
“您還曾說過，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這難道不是，您教我的立身之本嗎？”
“可是現在，您為了眼前這點利益，就要把我的朋友推入絕境。”
“讓她身陷險境……您對得起您曾經的教導嗎？”
她聲音帶著幾分歇斯底裏，卻依舊固執地懇求：“爺爺，不要利用明月，可以嗎？
“就算這次大比我就此殞命，我也會拚盡全力，絕不後悔！”
“所以，請您不要再這樣做，不要傷害我的朋友，不要用她來，換取葉家的利益，可以嗎？”
這番質問直直砸在葉老爺子心上，他氣得揚手就要打下去。
可他剛伸手，就想到明月馬上就要到了，終究是硬生生忍住。
他眼神一冷，重重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憤然，字字如冰錐砸下：
“你還真是我的好孫女、好學生啊！”
“我教你的那些大道理，你倒是句句都記得，那我教你的其他東西，你怎麽就偏偏不往心裏去？”
“我告訴你，葉楚瀟，你既然生在葉家，今日是葉家人，那你的所有選擇，都得先給葉家讓路！”
“你以為你一死就能換心安？葉家若亡，你連殞命的資格都沒有！”
“我教你的立身之道，是讓你為葉家而立，不是讓你為一己之仁，毀了整個葉家！”
“君子求諸己，是為葉家強己；小人求諸人，是為私利苟且。”
“你今日所為，恰恰是後者！葉家的利益高於一切，葉家的存續重於所有。”
“這是我教你的，也是你必須遵守的，你懂了嗎？”
葉楚瀟聽在耳裏，心裏一片冰涼，滿是悲哀。
她看著葉老爺子的眼神，便知道對方心意已決，根本聽不進她的半句話。
葉老爺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也輕輕一歎。
葉楚瀟是這一輩裏，最有天賦的佼佼者，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毀了這個孩子。
他上前一步，語氣沉了幾分：“你以為你剛才說，你死了，葉家就能換得平安嗎？”
“我告訴你，不會的，半點都不會！”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讓，明月來我們葉家嗎？”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葉家，你懂不懂！”
葉楚瀟眼中滿是不信與茫然。
葉老爺子見狀，陡然丟擲一句：“你還記得你三姐嗎？”
葉楚瀟的心猛地一咯噔，什麽意思？不是在說明月嗎？
為什麽要說三姐？這和三姐有什麽關係？”
一旁的葉楚寧也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這件事，怎麽會牽扯到葉楚柔。
葉老爺子看著她的神情，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你三姐是重生的吧？”
“那你知道，在她上一世的世界裏。”
“葉家這次大比，是什麽下場嗎？你想知道嗎？”
葉楚瀟渾身巨震，臉色瞬間慘白，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爺爺，你……你什麽意思？”
葉老爺子沉沉歎了口氣，揮手屏退了左右下人。
待無關人等盡數退去，他才將從葉楚柔那裏，得知的上一世真相，一字一句全部告訴了兩人。
葉楚寧在一旁聽得臉色劇變，震驚得無以複加。
葉楚瀟更是渾身發僵，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怎麽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葉老爺子冷冷開口，“你大可以親自去問葉楚柔，她不會騙你。”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葉家。”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沒有葉家，你什麽都不是。你的高傲，你的清高，到了那一步，將會蕩然無存，一文不值。”
“你聽懂了嗎？”
他看了看她的樣子，之後就轉身離開的時候，
他突然停下腳步，語氣不容置疑：“懂了的話，等明月到來之後，你必須立刻出來迎接。”
“把明月牢牢綁在我們葉家這條船上。”
說完，葉老爺子不再看她，轉身徑直走了出去。
院落之中隻剩下葉楚瀟與葉楚寧兩人。
葉楚瀟渾身顫抖地僵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混亂。
怎麽可能……按照葉楚柔所說，上一世這場大比，根本不是點到為止。
而是真正的生死廝殺，葉家死傷慘重，其他家族同樣傷亡無數。
可這怎麽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