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儀疼得渾身冒汗,嘴巴手腕上傳來鑽心的劇痛,想掙紮卻被攥得死死的,連叫都叫不出聲,隻能漲紅著臉,眼神裏滿是驚懼。
明月看著的她的樣子卻沒鬆勁,反而越握越緊,語氣更添幾分譏諷:“你個不孝子孫,在自己老爹的靈堂裏,你不安分守孝,反倒撒野鬧事。”
“口口聲聲女子不能指手畫腳,那你這鬼叫什麽啊!”
“還有個弟弟給她撐腰?你有個哥哥怎麽不見他,來給你撐腰?”
“老爸都靠不住,還想靠不知道從哪裏的弟弟呢!你腦子怕不是有坑。”
“就你個封建餘孽的毒蟲,自己什麽心思,你當別人不知道嗎?”
“你在這攪得逝者不得安寧,你就不怕你爸半夜,爬起來找你算賬嗎?”
方妙儀看著她的眼神,不知道為何讓她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原本的怒氣徹底被恐懼取代。
不等她緩過神,明月眼中寒芒一閃,一股無形的精神力驟然落下。
方妙儀隻覺得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一撲,“砰”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額頭更是不受控製的,朝著靈堂方向連連叩拜。
咚咚的磕頭聲沉悶又刺耳,在寂靜的靈堂裏格外清晰。
本來周圍的人開弔唁的賓客,都還在疑惑,這不是那個明月嗎?
她這是怎麽又起衝突的時候?
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了一跳,原本低聲的議論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眾人麵麵相覷,眼裏滿是驚疑。
“這咋迴事啊?她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跪下磕頭了?”
“剛才還鬧得兇,怎麽一下子就成這樣了?看著怪嚇人的……”
“我的天啊,該不會是真衝撞了逝者,遭了報應吧?”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原本肅穆的靈堂徹底亂了套。
雲家老爺子他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
他抬眼掃過靈堂,周圍竊竊私語的賓客,又望向仍跪在地上的方妙儀,眼神裏閃過一絲沉思,心裏暗自嘀咕:這到底是咋迴事?
方念晴則是瞬間,就知道這了其中門道,她抬眼看向旁邊的明月,眼底的瞭然不言而喻,是明月在幫她。
而這邊方妙儀的丈夫何茂才,更是被妻子這瘋癲的舉動,驚得慌了神。
周圍賓客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他心裏慌得厲害:不會是真的衝撞了嶽父,遭了報應吧,那他不會也這樣吧。
而聞卓遠站在靈堂門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心裏閃過震驚。
她怎麽也突然跪下了,難道真神秘莫測的事情嗎?
不然這怎麽解釋她和妹妹一樣啊!
想到這裏他瞬間就,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難道她那個華院長,真的功德加深,妹妹因為得罪了她,就被懲罰了吧!
那會不會連累到他,他的眼神閃過驚恐,要不再去捐點錢會不會好點?
對,就是這樣,不然影響氣運怎麽辦?
而還在外圍幫忙的戚家舅舅循著風聲,快步闖了進來。
他聽著周遭的竊竊議論,怒火瞬間直衝頭頂,當即沉聲怒吼:“認個鬼!什麽狗屁私生子!”
“方家是我外甥女方念晴的,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想讓她認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你們問過我這個當舅舅的嗎?!”
戚家舅舅的怒火震懾全場,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賓客瞬間噤聲。
連大氣都不敢喘,畢竟方纔方妙儀那番變故,已經讓眾人心裏都犯嘀咕,生怕真的衝撞了逝者,沒看到她一直在磕頭嗎?
而方念晴從人群後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舅舅的後背,看都不看她,隻是安撫好舅舅的情緒,隨後緩步走到靈堂中央。
她的目光沉靜的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方家沒有私生子,今日之事讓各位見笑了。”
“從今日起,方家所有的事務由我一人繼承,今日多謝各位前來弔唁,我再此表示非常感謝。”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的感知到,眼前的女孩和從前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曆經風波後的,沉穩與篤定,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執掌大局的銳氣。
明月站在一旁,看著她挺直脊背的模樣。
她就知道這是個性情堅定的姑娘,隻是從前的她還帶著幾分收斂,如今不過是撕開了那層薄紗,露出了骨子裏的鋒芒。
鬧劇落幕,靈堂重歸肅穆。
司儀清了清嗓子,沉聲宣佈:“吉時已到,葬禮繼續。”
哀樂重新響起,賓客們有序上前祭拜,方念晴一身素服,穩穩地站在靈前,她要陪著爺爺走完最後一程。
而看著前方的儀式,她的思緒迴到了,醫院最後方老爺子的畫麵,那時方老爺子,已經枯瘦得不成樣子。
他渾濁的眼裏滿是,化不開的愧疚和悲哀,定定的看著她。
嘴唇翕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就等一個出口。
方念晴跪在床邊,緊緊攥著爺爺枯涼的手,指節繃得緊緊的。
她紅著眼眶,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隻是近乎哀求的看著他,聲音發顫:“爺爺,您別說,好不好?”
她太清楚爺爺想說什麽了,想說當年的隱瞞是有苦衷的,想說那句遲了十五年的對不起。
可她偏偏不想聽,她寧願騙自己,爺爺和她一樣,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
她怕一旦聽到那句道歉,這十幾年的疼愛就全變了味,變成了摻著愧疚的憐憫,到那時,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無聲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爺爺的手背上。
她微微湊近,目光焦著在爺爺蒼老的臉上,眼神裏滿是破碎的祈求。
方老爺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嚥了迴去。
他隻是緩緩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要開心,要幸福啊。”
話音落下,那隻手便無力地垂落,他終究是撒手人寰。
就在那一刻,方念晴的世界轟然崩塌。
不管這份真心摻雜了多少苦衷與糾葛,這十五年的保護不是假的,日日夜夜的關心與保護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