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府武府,連日來都被嬰孩軟糯的啼哭與歡聲笑語裹著。
自趙福金誕下長子武安邦、潘金蓮生下次子武安民與女兒武安樂,偌大的府邸便添了滿院生機,連簷角的風鈴都似比往日更清脆幾分。
武鬆近來褪去了疆場殺伐的銳利,多了幾分尋常夫君與父親的溫情。
白日裡他依舊按時上衙,處理府中公務、巡查城防軍備,待諸事了結,便急匆匆趕回府中,一頭紮進後宅。
往日舞慣了戒刀、長槍的大手,此刻托著繈褓中的幼子,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珍寶,指尖拂過孩兒溫熱的臉頰時,眼底的柔光能化開寒冬的霜雪。
趙福金與潘金蓮坐在一旁,一人抱著一個孩兒輕聲呢喃,鬢邊珠翠輕晃,滿室皆是歲月靜好。
這般天倫之樂,看得府中李師師與蘇小小滿心焦灼。
二人時常守在乳母身旁,望著嬰孩粉嫩的眉眼,又瞧瞧對妻兒嗬護備至的武鬆,眼底的羨慕幾乎要溢位來。
私下裡,二人常暗自合計,恨不得即刻懷上武鬆的骨肉,也能這般承歡膝下。
每到夜幕降臨,武府後宅的燈火總熄得頗晚,武鬆隻得在幾女之間周旋,儘著夫君的本分,夜裡的辛勞,倒也成了幾分甜蜜的負擔。
無人知曉,這份溫馨之下,武鬆早已暗佈防線。
幾日前,他便收到了淘寶商行掌櫃王成纔派人送來的密信,信中字字懇切,詳述金國厲兵秣馬、兩路大軍整裝待發,欲二次南下侵宋的異動。
武鬆閱信後不動聲色,當即召來麾下心腹將領,密令各營將士即日起加強操練,日夜巡查邊境關卡,嚴禁閒雜人等出入;
又親筆寫下書信,快馬送往濟州天工院,勒令主事者在嚴守機密、確保匠人安全的前提下,二十四時辰不間斷趕製火炮、轟天雷等火器。
他這般不動聲色,一來是怕打草驚蛇,二來是不願擾了府中添丁的喜慶,更不想讓趙福金等人憂心。
故而白日裡依舊理政、夜裡依舊承歡,隻在無人之時,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北方,眼底翻湧著對金國的殺意與對宋廷的憂慮。
這日午後,武鬆正陪著趙福金給武安邦換繈褓,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管家略顯慌張的通報聲:
“大人!府外有一騎手星夜趕來,說有萬分緊急的密信,非您親接不可,任憑屬下如何勸說,都不肯將信轉交旁人!”
武鬆眼中的溫情瞬間斂去,周身氣息陡然沉了幾分。
他將孩兒輕輕遞到趙福金懷中,沉聲道:“看好孩兒,我去前堂瞧瞧。”
說罷,大步流星走出內院,步履間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戒備。
前堂之內,立著一位身著短打、滿身風塵的漢子,衣衫被汗水與塵土浸透,臉上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卻依舊挺直脊背,見武鬆進來,當即單膝跪地,隨即又看向站立一旁的管家,有些猶豫。
武鬆見狀說道:“放心,這裡冇有外人。”
這漢子這才雙手高高捧起一封蠟封密信,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武大人,小人奉吏部周尚書之命,星夜疾馳而來,此信關乎大人與公主安危,務必請大人親啟!”
武鬆接過密信,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蠟封,心中已有幾分不祥的預感。
他揮手屏退左右,堂內隻剩他二人,隨後緩緩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周伯衡蒼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周伯衡先是問了女兒周婉寧的近況,接著就把金國使者入京、國書指名索要趙福金、宋欽宗升他為樞密副使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然後說有幾百驛卒往東平府方向而去,分析官家暗中怕是要尋公主回京,讓武鬆早做打算,字裡行間滿是急切的警示。
武鬆逐字逐句閱完,指尖漸漸收緊,將信紙攥得褶皺不堪,指節泛白,連指縫都因用力而泛出青黑。
他麵上依舊平靜無波,可眼底卻悄然翻湧著滔天怒火,那怒火混雜著被算計的屈辱、對宋廷懦弱的鄙夷,以及對趙福金安危的擔憂,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原本他還想著畢竟是自己的便宜小舅子和老嶽。
要是真當了金軍臨城的時候,但凡他硬氣一點,自己都要保他一命,現在看來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二人的懦弱和無情是刻在了骨子裡的。
半晌,他緩緩抬眼,望著窗外晴朗卻刺眼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徹骨的殺意與不屑。
緊接著,低沉而狠厲的聲音從他喉間溢位,一字一頓,帶著足以凍結空氣的怨毒:“去死吧,蠢貨。”
這二字,罵的是宋欽宗的昏聵懦弱、苟且偷生——他武鬆出生入死,平梁山、滅方臘,為大宋蕩平寇患、穩固疆土,換來的竟是朝廷要犧牲他的妻子,去取悅蠻夷;
也是罵金國的狂妄貪婪、得寸進尺,真當他武二郎是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緩緩鬆開手,任由皺巴巴的信紙落在地上,腳下輕輕一碾,將那滿紙的警示與算計碾得粉碎。
眼底的怒火漸漸沉澱為冰冷的決絕,他轉身看向那名還跪在地上的護衛,沉聲道:“回去告知周尚書,武鬆知曉了。另外,替我謝過他的好意。”
護衛躬身領命,不敢多言,當即起身告退。
武鬆立在堂中,望著護衛遠去的方向,周身殺伐之氣愈發濃重,腦中已然定下計策——宋欽宗的官,是餌,他要吞;
但想動他的妻子,那便是要吞他的鉤,他偏要將這鉤狠狠吐出來,還得讓遞鉤者付出血的代價。
“來人!”武鬆沉聲喚道,門外親兵立刻應聲而入。
“速召西門吹雪將軍前來!”不多時,一身素戎裝,麵容冷峻的西門吹雪便踏入堂中。
“大人。”
“西門將軍,”武鬆目光銳利,語氣鄭重,“府中恐有異動,你即刻調派親信人手,全麵加強府邸防衛,尤其是後宅兩院,務必寸步不離護住家眷,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如若有人覬覦,格殺勿論!絕不能讓夫人與孩兒有半分閃失。”
西門吹雪微微頷首,語氣簡練:“喏。”言罷便轉身離去,行事乾脆利落,無需多言便知輕重。
安排好府中防衛,武鬆即刻起身,翻身上馬直奔城外戰狼大隊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