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的繁華,一半在朱雀大街的車水馬龍,一半就在這些花樓的夜夜笙歌。
這幾日,武鬆忙著奔走各家權貴府邸。而金風樓內,卻正上演著一出關乎兒女情長的激烈對峙。
新科花魁蘇小小的閨房“聽雨軒”外,絲竹聲、笑語聲此起彼伏,樓下賓客滿座,皆為一睹花魁風采而來。
可軒內卻冷冷清清,蘇小小身著素色衣裙,獨坐窗前,手中摩挲著一支幹枯的蓮蓬——那是上次武鬆醉酒後,無意間遺落在金風樓的,她竟珍藏至今。
自那日醉仙樓鬥詩,武鬆酒後揮毫、意氣風發的模樣,便深深烙印在蘇小小心上。
她在金風樓三年,憑藉著絕世容顏與過人才情,從普通歌姬一路坐到花魁之位,期間多少權貴豪紳擲千金,隻為求她梳攏,都被她以死相拒。
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權貴、虛情假意的文人,始終堅守著清白之身,就是盼著能遇到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而武鬆,既有“苟利國家生死以”的家國情懷,又有“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深情篤定,這份才情,讓敢愛敢恨的蘇小小徹底淪陷,日夜輾轉,隻想著要掙脫金風樓的束縛,以完整之身,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麵前。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金風樓的嬤嬤踩著碎步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耐:
“我的姑奶奶,樓下那麼多貴客等著見你,你怎麼還關著門不出來?張員外剛送了一對羊脂玉鐲,李公子也許諾跟你喝杯酒就出銀三百兩,你快收拾收拾下樓吧!”
蘇小小頭也不抬,聲音清冷:“我不下去。從今往後,我不再招待任何客人。”
嬤嬤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小小,你糊塗了?你剛得了三年一度的花魁,多少人擠破頭想捧你,你怎麼能說不招待客人?
再說,你守身如玉,沒梳攏沒待客,多少權貴出重金求你,你都不肯,如今正是最值錢的時候,怎麼能說停就停?”
“我沒糊塗。”蘇小小緩緩轉身,目光堅定,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嬤嬤,我要贖身。”
“贖身?”嬤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拔高了聲音,“你瘋了!金風樓花了多少銀子培養你,教你琴棋書畫,為了護著你這清白身子,擋了多少權貴的路?
你剛成花魁就能賺大錢,現在說贖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小小早料到嬤嬤會反對,她走到嬤嬤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嬤嬤,我知道金風樓對我有恩,這些年我也為樓裡賺了不少銀子。但我不想再過這種身不由己的日子,我要自由,更要守住我這清白,給我心裏的人。”
“心裏的人?”嬤嬤眼珠一轉,瞬間猜到了幾分,拍著大腿嘆道,“我就知道!定是那個新科狀元武鬆!小小啊,你可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她拉著蘇小小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苦口婆心,又透著現實的冰冷:“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
不過是個會吟兩句詩的風流才子罷了!他是狀元郎,前途無量,身邊有潘金蓮那樣的賢妻,家裏門第清白,什麼樣的大家閨秀、名門淑媛沒見過?怎麼會把目光放在你這風塵女子身上?”
嬤嬤越說越激動,字字戳在“風塵”二字上:“他醉仙樓鬥詩時對你青眼有加,不過是圖個新鮮,看你有纔有色罷了!等新鮮勁過了,你在他眼裏,還不是和樓裡其他姑娘沒兩樣?
你守了這些年的清白,想給他,可人家未必稀罕!到頭來,你丟了花魁之位,沒了富貴,連金風樓這個靠山都沒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不是你說的那樣!”蘇小小猛地抽回手,眼神淩厲如刀,語氣卻帶著無比的篤定,“他醉仙樓裡那句‘苟利國家生死以’的赤誠,我都看在眼裏!他不是那些流連風月、隻圖新鮮的風流才子,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值得我託付一切的人!”
“英雄?英雄也不會娶個風塵女子!”嬤嬤冷笑一聲,“我在這風月場裏混了幾十年,見多了山盟海誓,最後都是一場空!
你別傻了,武鬆那樣的人物,註定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就算贖了身,也隻能遠遠看著,甚至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在乎!”蘇小小眼眶泛紅,卻依舊倔強,“我不要名分,不要他娶我,隻求能擺脫這風塵之地,做個尋常女子,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他,
能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心甘情願!總好過在這金風樓裡,對著那些油膩權貴強顏歡笑!”
“你!”嬤嬤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你這丫頭,真是造孽!我告訴你,沒我的同意,你休想踏出金風樓半步!想贖身也可以,五千兩白銀,一分都不能少!
我倒要看看,你這守了這些年的清白,能不能換來五千兩銀子,能不能換來你那‘英雄’的一眼青睞!”
五千兩,是嬤嬤故意報的高價,她料定蘇小小拿不出,隻想讓她知難而退。可蘇小小卻眼睛一亮,像是早有準備:“銀子我會想辦法,隻求嬤嬤成全。”
“想辦法?”嬤嬤嗤笑,“你那點積蓄,撐死了也就兩千兩,還差三千兩,你找誰要去?除非你答應給張員外梳攏,他立馬就能給你五千兩,不然,贖身的事,想都別想!”
“我寧死也不嫁那些酒囊飯袋!”蘇小小猛地提高聲音,抓起桌上的剪刀就要往臉上劃去,“嬤嬤若是不同意,我便絕食,便自毀容貌,反正我這清白身子,寧肯毀了,也絕不便宜那些人!”
丫鬟們嚇得連忙上前攔住,嬤嬤也慌了神,一把奪過剪刀:“瘋了!真是瘋了!”
接下來的三日,蘇小小當真水米未進。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愈發消瘦,臉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堅定。
丫鬟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屢屢向嬤嬤求情:“嬤嬤,姑娘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人命的!她性子烈,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金風樓也落不著好啊!”
嬤嬤心中也犯了嘀咕——蘇小小這些年堅守清白,本就是金風樓最大的噱頭,多少人等著看她梳攏的場麵,若是真死了,不僅斷了財路,還會惹來非議。
她看著蘇小小氣息微弱的模樣,心中又氣又疼:“造孽啊!真是造孽!”
第四日清晨,丫鬟慌張地跑到嬤嬤房裏:“嬤嬤,不好了!姑娘暈過去了!”
嬤嬤連忙跟著丫鬟跑到聽雨軒,隻見蘇小小躺在榻上,氣息微弱,嘴唇乾裂,模樣著實嚇人。
她蹲在榻邊,看著這自己一手帶大的丫頭,終究是軟了心:“罷了罷了!我同意你贖身,五千兩白銀,一分都不能少!三日內湊齊銀子,你就能走;湊不齊,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榻上的蘇小小像是聽到了動靜,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虛弱地說道:“謝……謝謝嬤嬤……我……我定會湊齊銀子……”
當日午後,蘇小小強撐著身體,讓丫鬟攙扶著前往礬樓。李師師聽聞她的來意,連忙將她請進內室,看著她蒼白消瘦的模樣,心疼地問道:
“小小,你這是何苦?金風樓花魁的身份,多少人羨慕不來,你為何非要贖身?”
蘇小小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坦然道:“姐姐,我在金風樓這些年,守著清白之身,就是為了等一個值得的人。
如今我遇到了,我想以完整之身,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麵前,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也好過在這樊籠中強顏歡笑。”
她細細道出對武鬆的情意,以及嬤嬤的勸阻,字字真切,毫無隱瞞:“嬤嬤說他是風流才子,不會多看風塵女子一眼,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求名分,不求他回應,隻求能擺脫這風塵之地,做個尋常女子,陪在他身邊便好。”
李師師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珍珠手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蘇小小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塵封已久的心事。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自醉仙樓聽武鬆吟唱《臨江仙》,見他揮毫寫下《鵲橋仙》,那份兼具家國情懷與兒女柔情的坦蕩,便深深吸引了她。
這些日子,她時常在深夜撫琴,琴聲裡滿是自己都未察覺的牽掛。可她終究沒有蘇小小的勇氣——她是礬樓的靈魂,比蘇小小更身不由己,礬樓的興衰榮辱都係在她身上;
她也比蘇小小更清醒,武鬆已有潘金蓮,那份“一生一代一雙人”的篤定,早已說明他的心之所向。
她看著蘇小小眼中的決絕與憧憬,心中既有敬佩,又有幾分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你能如此堅守本心,又有勇氣追求所愛,姐姐佩服你。”
李師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笑道,“五千兩白銀,姐姐幫你湊。”
蘇小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激,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姐姐,你……你真的願意幫我?我……我日後一定還你!”
“傻丫頭,跟姐姐客氣什麼?”李師師笑著遞上一方錦帕,“你我姐妹一場,你的為人我信得過。
你也不該毀在這風塵裡。”說罷,她吩咐丫鬟取來四千兩白銀的銀票,遞給蘇小小,“我知道你自己攢了兩千兩,加上這四千兩,你還需要留一些傍身,你拿著,快去贖身,以免夜長夢多。”
蘇小小接過銀票,雙手微微顫抖,淚水滴落在銀票上,她哽咽道:“姐姐,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需要,蘇小小萬死不辭!”
看著蘇小小接過銀票時顫抖的雙手,李師師心中暗自嘆息——蘇小小敢為愛孤注一擲,可自己呢?她隻能守在這礬樓裡,做世人眼中的“紅顏知己”,隔著遙遠的距離,欣賞著那抹不屬於自己的光亮。
她對武鬆的心意,終究隻能深埋心底,化作琴絃上的一縷清愁,化作詩句裡的一聲輕嘆。
蘇小小深深一拜,轉身快步離去。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雖然身形依舊消瘦,卻透著一股掙脫束縛的輕快與堅定。
李師師站在窗前,望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她抬手撥了撥琴絃,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帶著幾分羨慕,幾分悵然,還有幾分對未來的迷茫——蘇小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可她的歸宿,又在何方?
而此時的武宅,武鬆剛敲定最後一家權貴的入股事宜,正與王成才商議淘寶商行總號的裝修事宜。
他尚不知曉,金風樓內,一位堅守清白、敢愛敢恨的女子,已為他傾盡所有,即將以最純粹的模樣,奔赴而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