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天剛矇矇亮,真定府四周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與號角聲,直震得城垣磚瓦都微微發顫。
不過一個時辰,金軍兩路大軍便盡數抵達城下,數十萬鐵騎列陣於真定府正南開闊地帶,黑壓壓的營帳與甲冑連成一片,旌旗獵獵,“完顏”與“金”字大旗迎風招展,騎兵分列兩翼,弓弩手前排列陣,長槍兵森然列隊,層層疊疊的兵鋒直指城頭,殺氣瀰漫四野。
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並立於中軍陣前,身後跟著親兵衛隊與一眾金軍將領,目光冷冷地望向緊閉的真定府城門。
昨日商議既定,二人深知武鬆麾下有新式火器,貿然強攻必定折損兵力,不如先以聲勢施壓,再行談判,要麼逼武鬆不戰而降,要麼藉機探清城內虛實,順帶用手中的宋室俘虜拿捏對方,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城池,方是上策。
金軍陣中靜得可怕,唯有戰馬刨蹄的聲響此起彼伏。完顏宗翰身披重鎧,腰挎彎刀,身形魁梧如鐵塔,他抬手示意全軍噤聲,隨即催馬向前幾步,越過前排軍陣,目光死死鎖定城頭,準備親自出麵喊話談判。
金軍諸將皆無異議,完顏宗翰身為西路軍統帥,地位尊崇,由他出麵談判,既給足了武鬆顏麵,也彰顯了大金的底氣,更能震懾宋軍軍心。完顏宗望則留守中軍,壓陣控局,防備宋軍趁機突襲。
而此刻的真定府城頭,早已是嚴陣以待,甲兵林立,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武鬆一身玄色鎧甲,頭戴鐵盔,腰佩長刀,獨自立於城頭正中央,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冷冽如刃,直視城下金軍大陣。
他沒有半分懼色,反倒周身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任憑金軍聲勢滔天,也未曾動搖分毫,隻是靜靜觀察著金軍的佈陣與兵力部署,將對方的虛實盡收眼底。
見金軍陣中有人催馬出列,直奔城下而來,武鬆眼神微沉,心知對方必有動作,抬手示意城頭士卒安靜,靜待對方開口。
完顏宗翰勒住戰馬,停在距城頭一箭之地外,既保證安全,又能讓城頭眾人清晰聽見自己的聲音。他運足中氣,聲音渾厚洪亮,如同洪鐘般響徹戰場,直直傳上真定府城頭:
“城上之人,可是武鬆?”
話音落下,整個戰場瞬間死寂,金軍士卒齊聲屏息,城頭宋軍也齊齊望向武鬆,等待回應。
武鬆往前踏出一步,手扶城垛,目光與完顏宗翰隔空對峙,聲音清冷沉穩,卻穿透力極強,一字一句傳回金軍陣中,清晰無比:
“某便是武鬆,你是完顏宗望還是完顏宗翰?”
完顏宗翰聞言,眼角一跳,對方居然知道他。
隨即化作輕蔑,他早就聽聞武鬆不過是宋軍中一莽夫,如今一見,倒有幾分氣勢,可在他眼中,依舊是敗軍之將,不足為懼。
他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傲慢與威壓,直接道明來意:
“武鬆,我大金兩路大軍壓境,兵強馬壯,彈指可破真定府!今日我大金元帥,不欲多造殺孽,特來與你談判!”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住武鬆,語氣強硬,直接提出要求:
“本帥親自出麵談判,要談,便要你武鬆親自出城,到我大金陣前,與本帥麵議!縮在城頭,算什麼英雄好漢,算什麼一軍主帥?”
這話一出,金軍陣中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與叫囂聲,紛紛起鬨,意在激怒武鬆,逼他出城;城頭宋軍諸將瞬間臉色大變,盧俊義當即上前一步,低聲急勸:“主帥,萬萬不可!金賊狡詐,此乃鴻門宴,出城必定有詐!”
祝彪也攥緊拳頭,憤然道:“金賊欺人太甚!分明是想誘殺主帥,咱們不理他,直接用火銃轟他!”
眾將紛紛附和,皆勸武鬆不可輕信金賊,切勿出城涉險。
武鬆抬手攔住眾人,麵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動搖。他冷眼看向城下的完顏宗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隔空回懟,字字鏗鏘,震得戰場回聲陣陣:
“完顏宗翰,你金賊入侵我中原大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也配與某談談判?”
“要談,便在這城頭之下,隔城喊話而言!某鎮守真定府,肩負全城百姓與將士性命,絕不會踏出城門半步,受你金賊的圈套!”
“若是想戰,便儘管揮軍來攻,某與全城將士,在此候著!若是不敢戰,隻想耍這些陰謀詭計,趁早收兵滾回你的關外,少在這耀武揚威!”
一番話擲地有聲,豪氣乾雲,城頭宋軍士卒聽了,瞬間士氣大振,齊聲高呼“武帥威武”,吶喊聲直衝雲霄,壓過半城殺氣;
金軍陣中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滿是囂張的叫囂聲瞬間消散,士卒們麵麵相覷,氣焰被狠狠挫去一截。
完顏宗翰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甲葉作響,胯下戰馬也被他周身的戾氣驚得連連刨蹄。
他縱橫北國、南下攻宋以來,俘獲宋帝、破城無數,還從未被人如此當眾頂撞、當眾羞辱,胸中怒火翻湧,眼底殺意幾乎要溢位來,死死盯著城頭的武鬆,咬牙切齒,聲音冷得像冰: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武鬆!你當真以為,縮在這小小的真定府城裏,就能抵擋我大金鐵騎?你敢如此狂妄,無非是仗著城高牆厚,還有那幾桿破銃,真當我大金無計可施?!”
武鬆站在城頭,巋然不動,冷眼看著完顏宗翰跳腳,眼神裡滿是不屑,沒有半分退讓,淡淡開口:“少在這裏虛張聲勢,有手段儘管使出來,某接著便是。”
完顏宗翰怒極反笑,抬手對著身後金軍大陣一揮,厲聲喝道:“押上來!”
軍令傳達,金軍陣中一陣騷動,數十名金兵押著一群衣衫襤褸、麵色憔悴的人,緩緩走到陣前。
這群人個個披頭散髮,身著囚服,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滿麵悲慼,正是此前被金軍俘獲的北宋宗室、朝臣,甚至還有幾名宮中內侍,在金軍的刀兵脅迫下,顫顫巍巍站在最前方,一眼便被城頭宋軍認了出來。
完顏宗翰伸手指著這群俘虜,語氣愈發傲慢得意,衝著城頭高聲喊話,滿是拿捏的底氣:
“武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些人,都是你大宋的宗室貴胄、朝中大臣,還有你心心念唸的皇室宗親!如今盡數在我大金手中,隻要我一聲令下,便可將他們盡數斬殺,血染陣前!”
“你不是要隔城談判嗎?好,本帥便依你!今日談判之事很簡單,限你半個時辰內,開城投降,交出真定府,解散麾下兵馬,我可饒這些人不死,也可饒這真定府滿城百姓一命!
若是敢說半個不字,我先斬了這些宋室俘虜,再揮軍攻城,到時候,城破之日,雞犬不留,玉石俱焚!”
這話一出,城頭宋軍瞬間嘩然,不少士卒臉色大變。即便他們痛恨金軍,可陣前畢竟是大宋宗室朝臣,若是因堅守城池導致這些人被殺,難免心中糾結;
盧俊義、王寅等將也眉頭緊鎖,深知金軍這是拿人命拿捏武鬆,拿捏全城守軍,是最陰狠的一招。
陣前的宋室俘虜們,也紛紛抬起頭,有的對著城頭哭喊,有的麵露哀求,盼著武鬆能妥協,一時間,悲慼之聲夾雜著金軍的嗬斥聲,讓戰場氣氛愈發壓抑。
完顏宗望在中軍陣中,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認定武鬆必定會被拿捏,不得不降;金軍諸將也重新囂張起來,紛紛叫囂起鬨,等著武鬆服軟。
可城頭的武鬆,目光掃過陣前的俘虜,眼神沒有半分動搖,反倒愈發冷冽。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穿透全場,既對著完顏宗翰,也對著陣前的俘虜,更對著身後的全城將士,字字鏗鏘,震得人心頭一顫:
“完顏宗翰,你以為拿這些人,就能要挾本帥?”
“本帥護的是中原百姓,守的是家國河山,不是這些屈膝投降的軟骨頭!你要殺,儘管動手,這筆血債,本帥定會加倍討還,讓你金國雞犬不留,血債血償,你大可試一試!”
“最後我隻想告訴你們,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我來砍!”
話音落定,城頭宋軍徹底安定下來,原本的糾結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熱血與決絕,齊聲高呼,氣勢再攀高峰;
陣前的宋室俘虜麵如死灰,完顏宗翰徹底被激怒,拔出腰間彎刀,指著武鬆厲聲嘶吼,一場談判徹底破裂,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