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邦昌的話語沉重而鄭重,如同一塊巨石,砸在眾臣心頭,殿中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諸臣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錯愕與疑惑,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能被張邦昌稱為“關乎中原未來”的要事,定然非同小可。
權領尚書門下省事王時雍心中最是急切,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躬身向前一步,語氣恭敬卻帶著試探:“陛下,不知是什麼要事,竟關乎中原安危與百姓前程?還請陛下明示,臣等定當竭力輔佐,共渡難關。”
王時雍的話音落下,其餘大臣也紛紛附和,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看向張邦昌,盼著他揭曉答案。
有人心懷忐忑,擔憂是金國又有新的脅迫;有人暗自揣測,猜測張邦昌是要放棄偽帝之位;還有人冷眼旁觀,靜待局勢明朗,好為自己謀一條退路。
張邦昌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眾臣,神色愈發堅定,彷彿已然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一字一句地開口:
“諸位也清楚,我乃是被金國脅迫,才勉強執掌汴京,這位置,名不正言不順,更難以凝聚民心、抵禦金賊。
如今中原大亂,金賊肆虐,百姓流離失所,天下亟需一位正統明主,執掌大局,安撫民心,帶領我中原百姓,擊退金賊,重歸安寧。”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諸臣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張邦昌這是要還政退位?可他口中所說的“正統明主”,究竟是誰?是趙宋宗室,還是另有其人?
權領門下省呂好問是保趙宋派的核心,聽聞此言,立刻躬身勸諫:
“陛下深明大義,臣深感敬佩!如今天下大亂,確實亟需正統明主主持大局,趙宋宗室乃是天命正統,雖有暫時的衰敗,卻仍有宗室子弟在世,臣懇請陛下,還政於趙宋宗室,擁立宗室子弟為帝,凝聚天下民心,共禦金賊!”
“呂大人所言極是!”
幾名保趙宋派的大臣紛紛出列附和,“趙宋統治中原數百年,深得民心,乃是正統所在,唯有還政趙宋,才能安撫天下百姓,才能讓各路勤王大軍心服口服,共同抵禦金賊!”
張邦昌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語氣冷淡,更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絕:
“諸位所言,我並非沒有考慮過。可趙宋宗室,早已腐朽不堪,二帝被擄,宗室子弟要麼懦弱無能,要麼隻顧自身安危,根本無力支撐大局。
更何況,此前前帝暗中派遣禁軍,前往東平府欲將福金公主獻給金軍,此事諸位想必也有耳聞,這般不顧宗室尊嚴、不顧百姓死活的皇室,又怎能再執掌天下?
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勢已不在趙宋,淮東、京東西兩路盡在武鬆掌控,他麾下兵強馬壯,更有新式火器鳥銃加持,一路收復失地,勢如破竹,他的兵鋒,如今沒人能擋,也沒人擋得住!”
這話戳中了在場所有人的軟肋,殿內瞬間安靜幾分,眾人臉色皆是一變。武鬆如今的聲勢,他們心知肚明,真若惹惱了他,大軍壓境汴京,在場眾人無一能倖免。
張邦昌看著眾人神色,繼續沉聲說道:“再者,諸位細想,武鬆身為太上皇女婿,手握重兵,卻從未提過擁立趙宋宗室,連誓師諫言都絕口不提趙家天子,他對趙宋皇室,早已沒了半分好感,心中隻有擊潰金賊、收復河山,絕無可能再屈從於趙家昏聵子弟。我若強行還政趙宋,非但保不住趙宋,反而會引火燒身,害了汴京滿城百姓,也害了在座諸位!”
殿中徹底死寂,保趙宋派的大臣們麵色慘白,想要反駁,卻句句戳中要害,無言以對。
權尚書右丞相莫儔連忙開口詢問,他心思活絡,早已看出張邦昌不願還政趙宋,此刻隻想儘快知曉張邦昌的心意,好及時站隊:“陛下聖明,既如此,不知陛下心中的明主,究竟是何人?”
眾臣也紛紛豎起耳朵,目光緊緊鎖定在張邦昌身上,心中的好奇與不安愈發強烈。
張邦昌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擲地有聲,丟擲最終定策:“我思慮良久,今日決意,辭去偽楚帝位,禪位給武鬆將軍,擁他為天下之主,執掌中原大局!唯有如此,方能順民心、應大勢,保住汴京,擊退金賊!”
“什麼?”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炸開了鍋,諸臣皆是大驚失色,紛紛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有人猛地站起身,神色激動;有人麵露錯愕,喃喃自語;還有人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整個紫宸殿,瞬間被一片喧鬧與震驚籠罩。
“陛下,萬萬不可啊!”
呂好問率先反應過來,躬身急諫,語氣急切,聲音都帶著顫抖,“武鬆將軍雖忠勇,可他並非趙宋宗室,無皇室血脈,禪位於他,等同於改朝換代,這是背棄趙宋祖宗,萬萬不可啊!”
“是啊,陛下!”另一名保趙宋派大臣也連忙附和,語氣悲憤:
“呂大人所言極是,我等世受趙宋皇恩,怎能背棄舊主,擁立外姓之人?此舉不合禮法,更會被天下人唾罵,臣等寧死不從!”
一時間,保趙宋派的大臣紛紛出列勸諫,語氣急切又悲憤,堅決反對禪位武鬆,場麵一度混亂不堪。
而依附張邦昌的大臣們,雖心中認同,卻也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觸怒保趙宋派,落得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張邦昌看著眼前激動的眾臣,臉上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神色平靜,他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落在呂好問等保趙宋派大臣身上,語氣放緩,卻字字誅心,耐心勸道:
“諸位稍安勿躁,我知你們皆是忠心趙宋,可事到如今,一味死守舊禮,隻會自取滅亡。我且問你們,我剛才所言,武鬆的兵鋒,你們誰能抵擋?他對趙宋的成見,你們誰能化解?”
見眾人語塞,張邦昌繼續說道:“我並非要讓諸位徹底背棄趙宋,恰恰相反,此舉,正是為了保住趙宋血脈,讓趙宋香火得以延續!”
呂好問一愣,滿臉不解:“陛下此言,臣不懂!禪位武鬆,江山改姓,何來趙宋血脈延續之說?”
張邦昌冷笑一聲,語氣篤定,緩緩道出關鍵:“武鬆將軍與福金公主,育有長子武安邦,諸位忘了?武安邦是武鬆的嫡長子,身上流著一半趙宋皇室的血,是太上皇的親外孫,根正苗紅的趙宋血脈!
武鬆如今正值壯年,一心征戰,日後百年,這江山帝位,他必然要傳給嫡長子武安邦。如此算來,今日禪位武鬆,不過是暫由他執掌天下,日後帝位,終究會回到武安邦手中,回到趙宋血脈手中,這江山,說到底,還是有趙家的根,算起來,依舊是趙宋延續!”
他頓了頓,又看向眾人,補充道:“再者,武鬆登基,中宮皇後之位,必然是福金公主。福金公主乃是趙宋嫡長公主,母儀天下,日後武安邦繼位,便是以趙宋血脈之子,承襲大統,諸位既是輔佐武鬆安定天下,日後也是擁立趙宋血脈繼位的功臣,何來背棄舊主一說?
若是你們執意反對,觸怒武鬆,大軍攻破汴京,趙宋宗室僅剩的血脈,恐怕都難以保全,到時候,纔是真正的斷了趙宋香火,愧對列祖列宗!”
這番話句句在理,既點明瞭生死存亡的大勢,又給足了保趙宋派台階,徹底戳中了眾人的心思。呂好問等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內心天人交戰,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