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鬆發兵之際,東京城內,三日之期已至。
天光未透,宋欽宗已攜搜刮而來的金銀珠寶,在幾名心腹太監與少量侍衛的簇擁下,再次登上龍輦,向金軍大營行去。
此番他麵色如土,眼中儘是惶恐,既憂金銀不足觸怒金人,更懼茂德帝姬未至之事遭其追究。
不多時,龍輦抵達金營。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早已立在營門之前,神態倨傲如舊。二人目光掃過車駕後的財物,臉色便是一沉。
“南朝皇帝,”完顏宗翰踏前一步,聲音寒如霜雪,“本帥所要百萬黃金、千萬綢緞,僅止於此?還有——茂德帝姬何在?”
宋欽宗渾身一顫,急忙躬身,話音發抖:
“元帥息怒!汴京府庫早空,此乃朕竭盡民間所得,乞元帥寬限數日,朕必再行籌措!至於帝姬……”
他喉頭滾動,強作鎮定道:“護送帝姬的五百禁軍途中遭遇亂兵,無一倖免……朕疑是武鬆所為。如今帝姬下落不明,恐難前來……”
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對視一眼,疑色一閃而過,旋即化作譏誚。二人心照不宣——茂德帝姬不過餘興,宋欽宗方是要害。勤王之師已退,汴京孤懸,此時正是扣留此君、逼出宋徽宗的大好時機。
完顏宗望冷笑:“帝姬之事暫且不提。金銀雖不足,倒也罷了。唯今另有一事,需你即刻去辦。”
宋欽宗如蒙大赦,連聲道:“元帥儘管吩咐,朕無有不從!隻求元帥守信撤兵……”
“撤兵?”完顏宗翰嗤笑打斷,“你倒也天真!前番允你撤兵,不過權宜之計。今日告訴你——你,走不得了。”
宋欽宗如遭雷擊,麵色慘白,踉蹌後退:“元帥豈能失信!明明答允朕……”
“本帥自然守信,”完顏宗望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宋欽宗衣襟,目光如刀,“但你須親筆修書,請你父皇即刻前來我營,共議割地之事!”
“為何定要父皇親至?”宋欽宗渾身戰慄,“割地之事,朕便可決斷……”
“你決斷?”完顏宗翰俯視著他,滿眼輕蔑,“你這懦弱昏主,今日在此應承,回城之後若你父皇不認,本帥豈非白費功夫?”他聲調驟厲:“實話與你說明:割地議和這等大事,非你父子二人同在營中,共同畫押不可!否則——”他猛然揮手,“本帥便揮軍破城,屠盡汴梁,教你趙氏宗廟徹底傾覆!”
宋欽宗癱軟在地,淚如雨下。金人這是要將他父子一網打盡,永絕後患。可他已無路可退——不從則城毀人亡,從則江山盡喪。
掙紮良久,他終是慘然點頭:“朕……朕寫便是。”
完顏宗翰二人相視一笑,令人取來紙筆。宋欽宗執筆之手顫抖不止,淚漬染透紙箋,隻得強忍屈辱,一字一句寫下書信,催請徽宗速至金營,不得延遲。
書成,完顏宗翰接過略覽,滿意頷首,隨即揮手示意左右:“帶下去,與前番那些侍衛關在一處,嚴加看守!”
兩名金兵應聲上前,粗暴架起宋欽宗便向營後拖去。宋欽宗掙紮哭喊:“爾等答應過朕!父皇若來,便放朕回去——”
哀嚎聲漸遠。完顏宗望望其背影,放聲大笑:“兄長妙計!今拘此君,再誘其父,趙氏父子盡在掌中,宋室江山便是我大金囊中之物!”
完顏宗翰目露寒光:“傳令:遣使速送此信予宋徽宗,限其三日內來營,逾期即攻城!營中戒備加倍,絕不可令其走脫!”
“遵令!”眾將齊聲應和,聲震營壘。眾人皆明:大宋氣數已盡,二帝同囚,汴京孤城,覆滅隻在朝夕。
而趙氏父子這對昏聵之君,終將淪為金人階下之囚,永鐫史冊之恥。
金軍使者攜宋欽宗親筆書信,快馬疾馳入汴梁城,徑直闖入皇宮,將書信遞到了宰相張邦昌手中。
此時的汴梁城,早已不是趙氏天下——勤王之師被撤,禁軍潰散,宋欽宗被拘金營,張邦昌早已暗中掌控了汴梁的城防與朝政,宮中侍衛、朝中大臣,多已被他收買或脅迫,偌大的汴京城,盡在其股掌之中。
張邦昌手持書信,匆匆瀏覽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與得意。
不多時,張邦昌身著紫袍,頭戴宰輔冠冕,帶著幾名心腹隨從,徑直前往宋徽宗隱居的龍德宮。
此時的宋徽宗趙佶,早已沒了往日的風流灑脫,鬢邊染霜,神色萎靡,終日沉湎於書畫,妄圖逃避亂世的屈辱與惶恐。
自禪位給宋欽宗後,他便深居簡出,不問政事,可亂世的風雨,終究還是沒能饒過他。
“太上皇,臣張邦昌,有要事啟奏。”張邦昌步入殿中,語氣看似恭敬,眼底卻藏著倨傲,目光掃過神色萎靡的宋徽宗,沒有半分真正的敬畏。
宋徽宗緩緩抬眼,神色慵懶,語氣淡漠:“何事?如今桓兒在朝,朝政皆由他決斷,你來尋朕,無用。”
張邦昌上前一步,將宋欽宗的書信遞到宋徽宗麵前,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刻意的凝重:
“太上皇,陛下已被金軍扣留於大營之中。此乃陛下親筆書信,金軍主帥完顏宗翰、完顏宗望限定太上皇三日內,親自前往金營,與陛下一同商議割地議和之事,否則,便要揮軍破城,屠盡汴梁!”
“什麼?”宋徽宗渾身一震,手中的畫筆“啪”地掉落在地,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的萎靡盡數被恐懼取代,“桓兒被拘?金軍要朕親去金營?這……這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