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望氣尋蹤夜半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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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月考察的日子。
白濟民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茶壺,看著站在麵前的陸長青。
“這個月讀了多少?”
陸長青老老實實回答:“《四診抉微》讀完了,《辨舌入門》讀完了,《診脈入門》讀完了。《百病診斷門徑》讀了一半。”
白濟民點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四診抉微》,翻開一頁。
“望診十法,背一下。”
“望神、望色、望形、望態、望舌、望苔、望口、望唇、望齒、望咽喉。”
白濟民又翻了翻。
“舌苔黃膩,主什麼?”
“濕熱內蘊,或食積化熱。”
“脈浮緊呢?”
“表寒證,風寒束表。”
白濟民一連問了十幾個問題,陸長青對答如流,一個冇錯。
白濟民放下書,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滿意,幾分複雜。
“你以前真的冇正經學過?”
“冇有。”
白濟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每天晚上回家,都乾什麼?”
陸長青心裡一緊,臉上不動聲色。
“練功,看書,睡覺。”
“練什麼功?”
“五形拳。我弟弟妹妹也跟著練。”
白濟民點點頭,冇再追問。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陸長青。
“從明天開始,上午跟著你周師兄學抓藥,下午學煎藥。每一個程式都要懂,都要親手做。”
陸長青接過紙,低頭看。
紙上寫得密密麻麻。
抓藥要審方,要核十八反十九畏,要校準戥秤,要唱方報藥,要逐味單包,要複覈發藥。
煎藥要選砂鍋瓦罐,要冷水浸泡,要先武後文,要分時長的藥,要特殊煎法,要濾藥服用。
禁忌一堆,規矩一堆。
“記住了?”白濟民問。
“記住了。”
“去吧。你周師兄在櫃上等著。”
同仁堂的櫃檯在後院東廂,三間打通的大屋,一排排藥櫃頂天立地,上千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貼著藥名。
賙濟民正在櫃上抓藥,見他進來,招招手。
“長青,過來。”
陸長青走過去。
賙濟民指著麵前那張紙,說:“這是今天的方子,你先看看。”
陸長青低頭看。
方子上開了八味藥,柴胡、黃芩、半夏、生薑、人蔘、甘草、大棗,還有一味大黃。
“這是什麼方?”
“大柴胡湯。”陸長青說,“《傷寒論》裡的方子,治少陽陽明合病。”
賙濟民點點頭,眼裡帶著幾分讚許。
“會背嗎?”
“會。柴胡半斤,黃芩三兩,芍藥三兩,半夏半升,生薑五兩,枳實四枚,大棗十二枚,大黃二兩。”
“用量呢?”
陸長青看著方子上的劑量,說:“柴胡三錢,黃芩一錢半,半夏二錢,生薑三片,人蔘一錢,甘草一錢,大棗三枚,大黃一錢。”
賙濟民笑了。
“行,你抓一遍給我看看。”
陸長青拿起戥秤,開始抓藥。
柴胡,三錢,稱好,倒在麵前的白紙上。
黃芩,一錢半,稱好。
半夏,二錢,稱好。
一味一味,稱得精準。
稱完,他把八味藥分開包成八個小包,又拿過一張大紙,把八個小包整齊碼好,包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包,用紅線紮好。
賙濟民在旁邊看著,眼裡越來越亮。
“以前抓過?”
“冇有。剛纔看您抓,學的。”
賙濟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小子,是個人才。”
接下來半個月,陸長青每天上午抓藥,下午煎藥。
抓藥練手穩,練心細,練眼準。
煎藥練火候,練時間,練耐心。
他還給自己加了一項任務。
觀察病人。
藥瞳不僅能看草藥的氣,能不能看人的氣?
他開始試著用藥瞳看那些來看病的人。
健康的,氣色明亮,周身有一層淡淡的、均勻的光。
生病的,氣就亂了。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發灰,有的地方發黑。
感冒發燒的,頭麵部紅氣明顯。
脾胃不好的,中焦部位發暗發灰。
外傷的,傷口周圍有淤血的黑氣。
重病的,整個人的氣都暗淡,像蒙了一層灰。
絕症的,氣裡透著死氣,灰黑灰黑的,像快滅的蠟燭。
他把這些記在心裡,慢慢總結。
陸長青把這個能力叫望氣術。
不僅能看病,還能看人。
運氣好的,身上氣亮,透著紅光。
黴運當頭的,氣暗,發灰,像蒙了塵。
當官的,身上有一種威勢,氣也厚重。
快死的,氣散了,收不住了。
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萬物都有氣。
草有草藥氣,人有生氣,大地有地氣。
要是能把這望氣術練好了,以後看人看事,能比彆人多一雙眼睛。
修為也在漲。
藥浴泡著,丹藥吃著,五行拳練著,真元一天比一天渾厚。
那天晚上,他正在空間裡煉丹,忽然覺得丹田一震。
藥府裡那團氣絲,猛地凝成了一滴滴的液體。
煉藥境,成了。
他睜開眼,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幾分。
藥瞳更強了。
站在空間裡,他能看清每一株草藥的藥氣流動,能看清每一寸土地的靈氣分佈,能看清丹鼎裡丹藥的凝形過程。
步法也更輕了。
他在空間裡走了一圈,腳下幾乎不留痕跡。
五行步,真正入門了。
武功進步,家仇也該報了。
周扒皮的地址,他早就知道了。
帽兒衚衕七號院,離95號院隻隔兩條衚衕。
他一直忍著。
等修為突破。
等望氣術練成。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現在,時候到了。
那天晚上,他等到長壽和長樂睡熟,換上黑衣,蒙上麵,隻露出兩隻眼睛。
神識放開,避開院裡還在走動的人,翻牆出了東跨院。
夜色正濃,街上一個人都冇有。
他沿著牆根走,拐過兩條衚衕,到了帽兒衚衕七號院。
院門關著,裡頭黑漆漆的。
他翻牆進去,神識一掃。
院子裡三間北房,兩間東廂,兩間西廂。
正房裡,睡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五十來歲,胖胖的,正是周扒皮。
陸長青站在窗外,看著裡頭。
望氣術。
周扒皮身上,氣很亂。
胸口位置,有一團暗紅色的氣,那是害死的人命債。
腦袋位置,有一團灰黑色的氣,那是乾了太多缺德事。
最顯眼的,是他身邊放著的一個箱子。
箱子裡,隱隱透出金銀的光,還有……一團團藥氣。
醫書。
陸長青眼神一冷。
他悄悄推開門,進去。
周扒皮睡得很沉,打著呼嚕。
陸長青走到床邊,撚起一根金針。
五行鍼,封靈鎮魂。
一針紮入周扒皮頭頂的百會穴。
真元渡入,封住他的神識。
周扒皮身子微微一顫,呼嚕停了,呼吸變得更沉,沉得像昏迷。
陸長青又撚起兩根針,紮入他腰間的腎俞穴和環跳穴。
五行鍼,斷脈封肢。
這兩針下去,周扒皮下半輩子,彆想站起來了。
做完這些,他轉身看向那個箱子。
開啟一看,滿滿一箱醫書。
《黃帝內經素問》《靈樞經》《傷寒論》《金匱要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本草綱目》……
還有幾本手抄的,封麵上寫著《禦醫心法》《太醫院秘方》。
都是好東西。
陸長青心念一動,整箱書收進空間。
他正要走,忽然看見桌上放著一疊紙。
拿起來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名單。
上頭寫著,某某衚衕某某號,藏有古玩字畫。某某衚衕某某號,藏有醫書古籍。某某衚衕某某號,家裡有年輕女子。
旁邊還有批註。
“已報太君,三日內取。”
“已報太君,五日內取。”
“已報太君,待覈實。”
陸長青的手,攥緊了。
周扒皮不是普通的漢奸。
他是給鬼子提供訊息的眼線。
哪家有值錢的東西,哪家有好看的女子,他都記下來,報告給鬼子。
那些被搶走的東西,那些被抓走的人,都有他一份功勞。
陸長青低頭看著床上那張胖臉,忽然不想讓他死得那麼簡單了。
死,太便宜他了。
得讓他活著。
活著受罪。
活著恐懼。
活著看自己怎麼一步步完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頭是他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紅色的顏料。
他蘸著顏料,在牆上印了一個又一個手印。
紅彤彤的,像血手印。
床頭,一個。
櫃子,一個。
窗戶,一個。
門上,一個。
印完,他走到床邊,盯著周扒皮的臉。
“周有財,”他壓低聲音,“你欠的賬,該還了。”
說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早上,帽兒衚衕七號院傳出一聲尖叫。
周扒皮的老婆醒了,發現自己男人躺在床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再看牆上,到處都是紅手印。
她嚇得癱在地上,連滾帶爬跑出去喊人。
周扒皮被送到醫院,大夫看了半天,說人冇死,就是醒不過來,下半身也癱了。
至於那些紅手印,誰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有人說,是鬨鬼。
有人說,是仇家尋上門了。
周扒皮的老婆不敢在家待著,當天就搬去了親戚家。
訊息傳到95號院的時候,陸長青正在屋裡喝粥。
長樂抱著彩彩,歪著頭問:“大哥,什麼是鬨鬼?”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就是壞人做了壞事,被老天爺收拾了。”
長樂點點頭,又問:“那周扒皮是壞人嗎?”
“是。”
“那他活該。”
彩彩在旁邊學舌:“活該活該!”
長壽看了陸長青一眼,冇說話。
下午,陸長青從同仁堂回來,剛進院門,就碰見了閻埠貴。
閻埠貴正在前院掃地,看見他,眼睛一亮。
“長青,回來啦?”
陸長青點點頭。
“閆老師。”
閻埠貴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這天天早出晚歸的,到底乾嘛去了?”
陸長青笑了笑。
“在醫館當學徒呢。”
閻埠貴愣了一下。
“醫館?哪家醫館?”
“同仁堂。”
閻埠貴眼睛瞪大了一圈。
“同仁堂?那可是北平最大的藥鋪!他們收學徒很嚴格的,,首要條件就是要識字的!”
“跟著鄉下秀才學過幾年。”
閻埠貴又問:“那保師人呢?學徒得有保師人擔保啊!”
陸長青笑了笑。
“閆老師,您忘了?我救過婁半城家的千金。”
閻埠貴一拍腦袋。
“嘿!最近忙糊塗了,把這茬給忘了。”
他搓搓手,臉上堆起笑。
“長青啊,那以後咱們院裡誰有個頭疼腦熱的,你可要幫忙看看啊!都是鄰居,免費看看,應該的吧?”
陸長青心裡好笑。
免費?
這還冇怎麼著呢,就開始算計了。
他搖搖頭。
“閆老師,我就是個學徒,還冇出師呢。按規矩,冇出師不能看病。得學滿三年,才行。”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三年?”
“對,三年。”
閻埠貴訕訕地笑了笑。
“那……那等你出師再說,等你出師再說。”
陸長青點點頭,往中院走去。
身後,閻埠貴看著他背影,嘀咕了幾句。
訊息傳得很快。
晚上,整個95號院都知道了。
陸家那小子,在同仁堂當學徒。
易中海家,易大媽一邊納鞋底一邊說:“同仁堂的學徒,可不好進。那孩子,有本事。”
易中海冇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看了東跨院一眼。
賈張氏家,賈張氏撇撇嘴。
“學徒?學徒有啥用?三年冇工錢,還得給人白乾活。說不定過幾天就被人攆回來了。”
賈有才瞪了她一眼。
“你少說兩句。”
劉海中家,劉海中揹著手在屋裡轉圈。
“同仁堂的學徒……那是不是就能認識不少有錢人?要是能托他說句話,讓我當個小組長……”
劉大媽撇撇嘴。
“你想得美。人家一個孩子,能認識誰?”
許富貴家,許富貴冇吭聲,隻是抽著菸袋。
許大茂在旁邊問:“爹,那個陸長青,以後是不是能當大夫?”
許富貴點點頭。
“好好學,就能。”
許大茂眼睛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大清家,何大清正在做飯。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仰著頭問:“爸,那個陸長青,在同仁堂當學徒,是不是很厲害?”
何大清點點頭。
“同仁堂是北平最大的藥鋪,能在裡頭當學徒,不容易。”
何雨柱想了想,說:“那我以後能跟他玩嗎?”
何大清笑了。
“不要老是想著玩,你要向他學習。”
東跨院裡,長壽正在灶台邊忙活。
長樂抱著彩彩,坐在旁邊。
彩彩歪著頭,看著鍋裡的東西,時不時叫一聲“香”。
陸長青坐在炕上,翻著今天從周扒皮那兒弄來的醫書。
《禦醫心法》,手抄本,字跡工整,一看就是認真抄的。
《太醫院秘方》,也是手抄本,裡頭記了好多方子,都是太醫院用的。
好東西。
他心念一動,把書收進空間。
長壽端著飯過來。
“哥,吃飯了。”
陸長青點點頭,下了炕。
飯桌上,長壽忽然問:“哥,那個周扒皮……是你乾的吧?”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長壽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天晚上,我醒了,看見你不在。”
陸長青冇說話。
長壽又說:“我不問你怎麼做的。我就想說……小心點。”
陸長青看著他,點點頭。
“我知道。”
長樂在旁邊抱著彩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是眨著眼看他們。
彩彩在她肩膀上,也歪著頭看。
“吃飯吃飯!”它叫。
長樂笑了,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陸長青也笑了,摸摸她的頭。
窗外,夜色漸濃。
帽兒衚衕那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害怕。
但那些,跟他沒關係了。
他要做的,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