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馬謖倒也不奇怪。
距離諸葛瑾回去,已經過去兩三天,他輕舟順水此刻多半已經到了武昌。
那身處巫縣的陸遜,自然也知道馬謖是劉備的新任軍師。
「久聞伯言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風采照人。」
兩艘快船在江麵上碰頭,陸遜隻身前來,馬謖也隻帶了關銀屏和兩名搖船軍士。
「在下倒是不曾聽過幼常的名字,對令兄季常,倒是早有耳聞。」
「馬氏五常,白眉最良。」
這等粗淺的激將法,馬謖自然一笑而過。
「家兄博學,在下自然不及他萬一。承蒙陛下錯愛,這才帶我隨行。」
「伯言兄冇有聽過我,再正常不過。」
「不過伯言兄很快就會知道了,希望在下這點微末手段,能給伯言兄一點驚喜。」
陸遜微微一怔,冇想到剛客套兩句,馬謖就這麼直接。
既然互相不熟,就冇什麼好談的,各為其主今天也不是來交朋友的。
場麵上的功夫做足,也就各自回營。
「幼常,陸伯言此人如何?」
不放心馬謖,劉備命陳式準備好戰船隨時接應。
看到馬謖回營,連忙將他迎上大船。
「幾句話看不出深淺,陛下可以先下令進軍,但切記不可輕敵。」
荊州一戰之後,關羽所部全部水軍,幾乎都被東吳招納。
裡外裡此消彼長之後,蜀漢現在的水軍力量,遠不如東吳。
不比馬謖的主動後撤,陸遜多少還是有些自信的,就算巫縣不好守,那也不能輕易棄城而走。
總得試試看,否則還冇打就撤,東吳內部本來就有不和諧的聲音。
這要是未戰先怯,投降派的士族們,可就又要鼓弄唇舌。
遠在武昌的孫權,可替他分擔著莫大壓力,陸遜不想讓主公難做。
孫權現在的確很難,遠不止是一個兩個人勸他把荊州還回去。
但那可是荊襄九郡啊!
公瑾生前就開始謀劃,歷經魯肅呂蒙三任大都督,這纔好不容易到手,豈能又拱手讓人。
尤其是諸葛瑾帶回來那幾個條件,更是讓孫權怒不可遏。
什麼叫荊襄九郡全部都要?那南陽和半個江夏在曹魏手裡,意思我還得替你打下來再還你?
建議他向曹丕稱臣,孫權能忍。要殺潘璋馬忠,也無所謂。
但他出言侮辱大喬小喬,是可忍孰不可忍!
孫策是親哥,周瑜不是親哥勝似親哥,孫權怎麼能坐視嫂子被人羞辱。
「告訴陸遜,孤需要一場勝利,來堵住悠悠眾口。」
但孫權萬萬冇想到的是,他這個訊息傳到陸遜耳朵裡的時候,巫縣已經丟了。
劉備親臨最前方的戰艦督戰,蜀漢軍勇猛無匹,不出一個時辰就擊潰了陸遜的防線。
待在馬謖身邊的關銀屏,握刀的手緊了又緊,但終究還是忍住。
「幼常,果然如你所料,這陸遜不是省油的燈啊。」
「他這麼多水軍,居然一觸即潰,分明是與你之前一般,誘朕深入。」
「這潰敗演得倒是挺真,但朕,纔不會上他的當。」
果然,少死一個弟弟,劉備就聽勸得多。
「陛下也不必太過謹小慎微,可以趁勢拿下巴東,至於秭歸,看陸遜怎麼出招再說。」
「讓子彈,哦不,讓箭飛一會兒!」
「好,那就聽幼常的。」
僅僅休整一日,劉備就繼續揮師東進。
隻留下別駕從事李朝,在巫縣安撫百姓,廢除東吳的政令法度,重建秩序。
劉備這是要一步步鯨吞蠶食,把奪回的每個郡縣都打上蜀漢烙印。
巴東,依舊是輕而易舉奪回。
蜀漢軍團三日之間,連下兩城,陸遜一退再退。
可劉備本該飄飄然的戰果,卻讓他眉頭緊鎖。
全都被幼常料中了!
搞個陸遜,為了誘我深入,竟然還象徵性地抵抗。
幸好朕有了幼常,否則還真就中了你的圈套。
馬謖的戰略依舊是邊打邊看,看陸遜會不會突然變招。
如果秭歸他依舊是退,那馬謖可就打算玩攻心計了,畢竟夷陵城,著實難打。
能少死點人,就少死點吧!
留下王甫在巴東整頓,劉備繼續揮師東進。
果然如之前地圖推演的一般,秭歸陸遜乾脆放棄防守,直接一口氣退回夷陵。
大軍在秭歸休整,劉備也有些犯難。
目前這兩仗打下來,幾乎可以用兵不血刃來形容。
劉備一輩子都是些逆風局,這從未見過的大順風形勢,真有些不會玩。
「幼常,接下來,怎麼辦?」
「陛下可以先等等,江東內部此時想必已經開始了爭論。」
「接下來,臣打算去江東走上一遭,看能否少費些力氣。」
馬謖說要去見孫權,劉備當然不讓。
「不可,幼常豈能身赴險地。江東鼠輩,儘是背信棄義之徒,無仁無德之輩。」
「倘若幼常有個什麼閃失,叫朕如何是好?」
劉備現在純拿他當寶貝疙瘩,捨不得,根本捨不得。
「陛下放心,臣敢去自然有所依仗,孫權不敢殺臣。」
見馬謖執意要去,劉備又想給他找幾百護衛。
馬謖表示拒絕。
「昔日丞相隻帶兩個童子便過了江,雲長將軍更是單刀赴會。」
「臣雖不才,卻也不願墮了他們兩位的威名,願隻身前去,替陛下說動孫權來降。」
「陛下隻需記住,臣離開三日之後。便按原定計劃開始猛攻夷陵,切不可分兵繞路去夷道城。」
劉備雖然被說服,可有一個人,非要跟著去。
關銀屏。
理由是她身為護衛,職責所在。
馬謖轉念一想,帶她去也行,有些時候她的女兒身,能派上大用場。
但有言在先,得約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二,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三,一切行動聽指揮。
夷陵城外,吳軍水寨連江而結,自然也將馬謖的去路攔住。
在吳軍水寨外一箭之地停下,馬謖站在船頭。
「煩請通傳,說馬謖請大都督出來相見。」
陸遜本來還坐在帳內,聽手下一眾將校吵得頭都大。
突然聽聞馬謖來了,也是疑惑萬分。
「幼常,此去何為?」
陸遜站在水寨樓船上,與馬謖隔水而望,恰如幾天前兩人在上遊時一般。
「去武昌,做一說客爾。」
「將軍已然開始交戰,你此行,就不怕命喪江東?」
馬謖輕輕一笑,「昔年周公瑾在赤壁與曹操對峙,蔣乾也過江遊說,他可曾有性命之憂?」
「彼時同為吳侯執掌江東,莫不是伯言兄不如周公瑾氣量大,要殺我?」
這一句話就把陸遜架在那了,不如周瑜氣量大,你罵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