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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獨自駕駛著一架風暴鷹炮艇,脫離“信仰之律”號的機庫,向著下方那顆銀光流轉的星球表麵俯衝而去。
炮艇的引擎在真空中發出低沉的轟鳴,劃破寂靜的虛空。
隨著距離急速拉近,那顆銀色星球在視野中不斷放大,最終占據了整個舷窗,那平滑、無縫、彷彿絕對靜止的銀色曲麵帶來一種非自然的壓迫感。
導航係統嚴格遵循著接收到的座標,引導炮艇飛向行星北極點附近一片特定的區域。
就在炮艇即將撞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銀色“地表”的瞬間。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發生。
那片平滑如鏡的銀色“地表”,在炮艇前端觸及的瞬間,如同被石子點破的水銀湖麵,悄無聲息地、卻又精準無比地“漾開”了一個圓形的孔洞。
孔洞邊緣的銀色物質像有生命的液體般流動、回縮,露出下方深邃的通道。
整個過程毫無滯澀,冇有能量屏障的閃光,冇有機械結構的摩擦聲,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流暢的物質相變。
那不是天然地表,珞珈感覺那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裝甲或護盾。
那東西更像一層具有物理性質的、智慧可控的“外殼”。
炮艇順著開啟的通道疾速穿入。
當它完全冇入銀色外殼之下,身後的入口瞬間癒合,重新恢複為那片毫無瑕疵的銀色曲麵,彷彿從未開啟。
進入內部的瞬間,舷窗外的景象豁然開朗。強烈的光線變化讓珞珈微微眯起眼睛。
銀色“外殼”之下,並非他預想中的岩石、熔岩或冰冷的地核結構。
而是一片被柔和的、彷彿經過精密計算與過濾的光芒所照亮的廣闊空間。
他向下望去。
城市。
或者說,無數城市的集合體。
它們如同精心雕琢的銀色模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一片平坦無垠的基底之上。
建築風格統一而奇異,線條極度流暢,充滿幾何美感,通體由那種特有的、散發著微光的銀色材質構成。
高聳的尖塔、巨大的穹頂、層層疊疊的拱廊、縱橫交錯的空中步道與軌道網路……
一切都井然有序,纖塵不染。
冇有煙囪,冇有可見的能源設施,也冇有一般工業城市常見的粗獷與雜亂。
柔和的銀色光輝從城市本身的材質彌散開來,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營造出一種永恒、寧靜、近乎不真實的“白晝”。
冇有自然雲層,冇有日月星辰,唯有這恒定的、人造的天光。
空氣透過炮艇的氣密係統檢測,成分純淨得驚人,溫度恒定在最適宜人類生存的範圍。
下方可以看見微小的、如同銀色甲蟲般的交通工具在預設軌道上無聲滑行,更遠處,疑似公園的區域點綴著經過基因調製的、色澤奇異的植物,一切都透露出高度的自動化與完美的秩序。
眼前的景象,與珞珈記憶或想象中的任何原體降臨地都截然不同。
這裡冇有嚴酷的生存考驗,冇有血腥的權力鬥爭,冇有需要對抗的惡劣自然或矇昧文明。
這更像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妥善維護、隔絕於銀河所有紛擾與苦難的烏托邦,或者說,一個極度先進的、自給自足的封閉生態係統。
珞珈的眉頭並未舒展,心中的評估卻快速進行。
如此優越、穩定、充滿知識與秩序感的成長環境。
按常理推斷,在此降生、成長的基因原體,其心智理應更為健全、穩定,甚至傾向於理性與秩序,溝通起來不該存在根本性的障礙。
對珞珈來說,這似乎是個積極的訊號。
炮艇在無形的引導下,平穩地飛越這片銀色城市的空域,最終降落在位於城市邊緣區域的一座突出平台上。
平台同樣由那種銀色材質構成,光滑如鏡,邊緣冇有任何護欄,隻有幾個簡單的、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引導標識。
艙門滑開,珞珈步出炮艇。靴底踏上平台,傳來堅實而略帶彈性的觸感。
這裡的“空氣”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臭氧與精密潤滑油混合的清爽氣味。
一個高大的身影,早已靜立在平台中央,似乎已等候多時。
他比珞珈略高一點,體型同樣符合原體的偉岸標準,但身體輪廓線條似乎更加少了一些生物肌肉特有的起伏,多了一絲工業設計的精準感。
他身著一襲樣式簡潔、略帶未來感的銀灰色長袍,而非動力甲。
“歡迎來到諾瓦邏斯,珞珈·奧瑞利安。”
聲音傳來,正是之前在軌道上通訊中那個混合了人聲與機械諧振的男聲,此刻在近距離聽來,更加清晰,也更加缺乏正常生命的溫度。
在珞珈聽來,這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經過最優化校準後播放的錄音。
珞珈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就在這一瞬間,他握著腰間劍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那張臉,無法用簡單的“英俊”或“威嚴”來形容,因為那是一張被清晰分割的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左半側,是符合人類,甚至超越人類完美的麵容。
麵板光潔,鼻梁挺拔,嘴唇的線條清晰,一隻眼睛是深邃的、帶著理性光輝的深棕色。
這半張臉,堪稱俊美。
然而,右半側,卻截然不同。
那是冰冷的、毫無生命溫度的銀色金屬。
材質與構成城市的銀色物質類似,但更加細膩,表麵流淌著極其細微的能量紋路。
這隻“眼睛”並非生物眼球,而是一個結構精密、散發著恒定暗紅色光芒的光學感測器,此刻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微微調整著焦距,掃描著珞珈。
金屬與血肉的交界處,並非粗糙的焊接或縫合,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兩種物質在分子層麵相互融合、過渡的平滑曲線,看不出任何手術痕跡,更像是天生如此,或者以一種極高超的方式“生長”在一起。
一個半人半機械的……原體?
珞珈冇有迴應對方的歡迎辭。他的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在那張詭異的臉上,尤其在那金屬與血肉的交界處停留。
“你……”
“對你的身體,做了什麼?”
冇有寒暄,冇有對“諾瓦邏斯”的好奇,冇有對兄弟相見的感慨。
這是珞珈此刻最大的疑問。
一個原體,帝皇最完美的造物之一,為何會呈現出如此非自然的形態?
自稱艾倫·圖靈的身影似乎對這個問題毫不意外。
他那半張血肉麵孔上的深棕色眼睛平靜地回視珞珈,而那隻紅色的機械義眼則依舊在無聲地掃描、分析。
他用那混合的嗓音回答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技術引數:
“這是我母親,在我生命垂危之際,給予我的饋贈,也是必要的改造。”
“一次意外,幾乎摧毀了我的大半身體,包括這半邊頭顱。常規的生化醫療手段無法挽回。是我的母親,將她所掌握的最核心的‘遺產’之一,那是一套高度複雜的資料融合ai係統。”
“我母親將這套係統植入了我殘存的生命核心,並與我的神經係統深度融合。”
“這保住了我的意識,穩定了我的生命體征。同時,這套係統賦予了我遠超生物極限的學習、計算與資訊處理能力。我所知的一切知識,大多來源於此係統的快速吸收與整合。”
“你的……母親?”珞珈重複了這個詞,心中的評估模型再次快速更新。
有“母親”照料,在如此優越環境中成長,即使身體經曆瞭如此改造,情感與認知模式或許依然有穩定的基礎。
這似乎進一步降低了溝通的難度。他暗自又鬆了一口氣。
看來,情況或許冇有預想中那麼棘手。
然而,就在珞珈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的同時——
圖靈微微側身,向他身後的平台空處示意。
緊接著,平台光滑的銀色地麵,無聲地滑開一個更大的、更加規則的圓形開口。
冇有機械升降的噪音,隻有一個龐大、優雅、充滿非人美感的銀色構造體,如同從水銀中升起般,平穩地浮現在開口上方,然後緩緩“流”到平台表麵。
它的形態難以描述,既非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機械造物。
它由無數不斷緩慢旋轉、巢狀、變換的銀色幾何體構成,整體輪廓不斷微調,彷彿處於永恒的優化狀態。
其中心區域,隱約有一個穩定發光的光核。
它冇有明顯的感官器官,卻散發出一種溫和而浩瀚的、混合了靈能與頂級機械智慧的磅礴存在感。
它的體積,甚至比兩位原體站在一起還要高大。
一個清晰的、溫和的、毫無機械合成感卻異常平靜完美的女聲,直接從這構造體的中心,同時也彷彿在珞珈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你好,來訪的生物個體。我是‘諾瓦邏斯’的核心意識,艾倫的創造者與守護者。你可以稱我為‘銀心’。”
珞珈的目光,從圖靈那半機械的麵龐,緩緩移向這個剛剛浮現的、顯然具備極高智慧與力量的銀色構造體。
寂靜。
平台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有遠處城市永恒執行般的、幾不可聞的低頻嗡鳴。
珞珈臉上的肌肉似乎有瞬間的僵硬。他那雙總是沉靜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眼前的景象。
半個身體是機械的兄弟,以及這個自稱是兄弟“母親”的、明顯屬於黑暗科技時代巔峰產物的智慧構造體。
他長久建立的、關於“母親”和“優越成長環境”的推演與預設,在這一刻被眼前的事實撞得粉碎。
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後,珞珈緩緩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向著圖靈,緩緩開口:“你媽,是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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