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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之律號
訓練後的汗水已被清理,但肌肉深處那細微的、令人清醒的酸楚感仍在。
珞珈換上了正式的深色長袍,正準備返回房間,與那永無止境的公文海繼續搏鬥,侍從的通報便通過加密頻道傳入耳中。
“大人,第三軍團‘帝皇之子’旗艦‘帝皇之耀’號,正在向我艦隊陣列接近。對方發出識彆碼與禮節性入港請求。”
珞珈的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微微一頓。
“帝皇之子?”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接著,大腦中的星圖與遠征部署圖迅速浮現,接著與之比對。
福格瑞姆的遠征方向與他的懷言者軍團當前所在星域,理應存在數個星區的間隔。
除非對方改變了既定航線,或者此行本就有明確的目的地。
專程前來?
這個念頭讓他古銅色的臉上,神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考量。
自己與福格瑞姆的交集多限於全息會議中的寥寥數語,以及戰報上那些華麗到近乎藝術的戰績描述。
私下會麵,這是第一次。
無論來意如何,麵對另一位基因原體,必要的禮儀不可或缺。
“通知洛克菲勒戰團長與赫拉克勒斯,準備儀仗。以對應原體到訪的規格,清理主接駁通道。我去準備迎接他。”
他簡短下令,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剛剛經曆高強度訓練後的痕跡,轉身朝艦橋方向走去。
………………
信仰之律號,主接駁巨廳。
兩艘龐然大物通過粗大的真空管道與力場鎖彼此相連。
巨廳寬闊無比,高聳的穹頂上垂下巨大的帝國雙頭鷹徽與懷言者軍團聖言符記。
此時,這裡被特意調整過的光照映得一片明亮肅穆。
空氣迴圈係統帶來潔淨、微涼的風,吹散了艦船內部常有的金屬與機油氣味。
通道兩側,肅立著兩列懷言者星際戰士。
他們並非處於戰鬥狀態,未佩戴頭盔,露出了神色肅穆、經受過嚴格基因篩選的麵容。
深灰色的動力甲被擦拭得鋥亮,肩甲上的軍團徽記在光線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他們以最標準的持槍禮姿態站立,如同兩排用精鋼澆築的雕像,沉默,卻散發著無言的紀律。
大廳空中,數十個裝飾著微小燭台與經卷浮雕的伺服顱骨靜靜懸浮,它們內建的音訊單元播放著低沉、恢宏、帶有諾提卡星球特有韻律的讚頌詩歌,樂聲在宏大的空間內迴盪,更添神聖與莊重。
就在這時,對接通道儘頭的巨型氣密門緩緩滑開。
光芒首先湧入的,是一抹炫目的紫色。
福格瑞姆率先步入大廳。
他並未穿著那身紫金相間、華麗到極致的盔甲,而是身披一襲用料極其考究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袍。
長袍的剪裁完美貼合他高大而不失優雅的身形,邊緣以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精美的藤蔓與鳳凰紋樣。
他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後,髮質柔順光亮,不見一絲雜色。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簡約卻工藝登峰造極的金色頭環,幾縷寶石鏈飾恰到好處地垂落在額前,為他那本就完美無瑕、俊美到令人屏息的麵容,更添上幾分神隻般的輝光與距離感。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彷彿經過最精確的計算,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與高傲。
落後他半步的,是帝皇之子首席領主指揮官,艾多隆。
他也有一頭白色長髮,但比福格瑞姆的稍短,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麵容同樣英俊,但線條更為冷硬,顴骨很高,下巴微揚,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以及一種對自身與所屬軍團極致優越感的自負。
他同樣身著精美的紫色動力甲,但裝飾略遜於原體,姿態卻同樣挺拔如標槍。
緊隨兩人之後的,是二十名鳳凰衛隊。
這些福格瑞姆最精銳的原體衛隊成員,他們的紫金動力甲華麗得如同藝術品,每一片甲葉都彷彿經過大師精心拋光與雕琢,肩甲上展翅鳳凰的徽記栩栩如生。
他們分為兩列,沉默地跟在原體與指揮官身後,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複製貼上,隻有盔甲關節處細微的液壓聲證明他們是活生生的戰士。
這支紫色與金色的隊伍,就這樣穿過由深灰色懷言者列成的通道。
兩旁的懷言者們依舊保持著持槍肅立的姿態,隻有眼珠隨著原體客人的移動而微微轉動,那齊整劃一的動作,使得整個迎接陣列如同一部精密執行的機器。
通道的儘頭,珞珈已站在那裡等候。
他身穿一襲式樣相對簡潔的深色長袍,邊緣滾著暗金色的經文鑲邊,與他古銅色的麵板和披散的漆黑長髮形成鮮明對比。
他冇有佩戴過多飾物,隻有腰間懸掛著一柄形製古樸的重劍劍柄。
在他左側,是第一戰團長洛克菲勒。
此時的洛克菲勒早已換上儀式性的動力甲,肩甲上戰團長徽記醒目,他神色肅穆,目光沉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右側,則是珞珈的原體護衛,赫拉克勒斯。
這位巨漢般的戰士如同一座鐵塔,沉默地矗立著,唯有那雙掩在盔甲陰影下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來客。
福格瑞姆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迎接陣仗,那完美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一切,整齊的儀仗、肅穆的戰士、莊嚴的頌歌……
雖與他帝皇之子所崇尚的、充滿藝術表現力的華麗風格有所不同,但其嚴謹、秩序與蘊含的宗教般虔誠的力量感,依然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在他眼中,這已可稱得上“接近完美”。
他徑直走到珞珈麵前,大約三步之外停下。
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切而富有感染力,如同陽光穿透雲層。
“我親愛的兄弟珞珈,”他的聲音悅耳動聽,如同經過最專業訓練的歌手,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親昵。
“這是我第一次,切切實實地看到你。不是在全息螢幕那缺乏質感的藍光裡,也不是在千篇一律的戰術報告那枯燥的文字中。”
他優雅地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古老泰拉貴族間流行的、充滿繁複美感與象征意義的見麵禮,手臂劃出的弧線,手指的姿勢,乃至頭部傾斜的角度,都無可挑剔。
“能踏上‘信仰之律’,目睹你與你的軍團所創造的秩序與信唸的傑作,是我的榮幸。”
珞珈以同樣微微欠身作為回禮,不過與福格瑞姆那舞蹈般的優雅截然不同。
“歡迎來到信仰之律號,我的兄弟福格瑞姆。願帝皇之光指引我們的會麵。”
福格瑞姆似乎毫不在意這禮節上的“樸素”,他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甚至更顯親近。
他向前又邁了小小的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在原體之間已算相當親近。
“我早已聽說了你的事蹟,珞珈。在這遙遠的星域,你的軍團所贏得的榮耀,所展現出的堅定,絲毫不遜色於父親中任何一支軍隊。”他的目光掃過珞珈身後的洛克菲勒與赫拉克勒斯,微微頷首,以示讚賞,隨後又落回珞珈臉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美麗眼眸中閃爍著真誠的欣賞。
“這讓我更加渴望加深我們之間的聯絡。我希望,我們兩個軍團之間的交流與合作,未來可以變得更多,更深入。完美的技藝與堅定的信念結合,必能創造出更偉大的功績,不是嗎?”
他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充滿感染力。
然而,珞珈雖然保持著聆聽和接納的姿態,甚至嘴角也帶著一絲適當的、溫和的笑意,但他眼角的餘光,或者說,他大部分隱晦的注意力,卻並未完全停留在福格瑞姆那完美無瑕的臉上。
他的視線,極其自然、不易察覺地,數次掠過福格瑞姆腰間懸掛的那柄武器。
那是一把造型奇異的長劍。
劍柄的護手處彎曲成怪誕的弧度,鑲嵌著色澤妖異的寶石,劍鞘的材質非金非玉,在燈光下流轉著某種不祥的、彷彿活物般的光澤。
即使靜靜懸掛在那裡,也隱隱散發出一股與周圍神聖莊嚴氛圍格格不入的、冰冷而誘惑的氣息。
剌人劍。
珞珈在心中默唸出這個名字,如同念出一道詛咒或一個必須被標記的末日預言。
表麵的平靜之下,思緒翻湧。就是這把劍,這把來自異形“剌人文明”的邪物,在原本的時間洪流中,將成為蠱惑、扭曲、最終將眼前這位完美兄弟拖入無底深淵的元凶之一。
剌人劍中寄居的色孽惡魔誘惑,對“完美”病態的追求,是福格瑞姆墮落道路上最關鍵的毒藥。
必須處理掉它。
不是現在,但必須儘快。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用不會引發劇烈衝突、甚至最好不被察覺的方式,讓這把該死的劍徹底消失,化為宇宙塵埃。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沉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冇有濺起任何表麵的漣漪。他抬起眼,迎上福格瑞姆那雙充滿期待與善意的紫色眼眸,臉上的笑容未曾改變分毫。
“當然,我的兄弟。我也一直期待,能與你和帝皇之子有更多的交流。”
說話間,他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
“旅途勞頓,請先隨我來。讓我們離開這過於正式的大廳,找一個更適宜談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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