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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隆!科茲!我回來了!”
珞珈·奧瑞利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懷言者軍團旗艦,榮光女王級戰列艦“信仰之律”號那宏偉而肅穆的主通道內。
他的長袍拂過打磨光潔的甲板,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平靜。
第三戰團長瑟拉斯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緊隨其後,依舊是赫拉克勒斯。
空氣中殘留的香燭氣味和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剛從複雜思慮中抽身的珞珈,感受到一種屬於秩序的、令人安心的熟悉。
然而,這份熟悉感很快被一絲不協調打破。冇走多遠,第一戰團長洛克菲勒和軍團總司令伊文斯便迎麵匆匆走來。
兩位身經百戰的阿斯塔特指揮官,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微妙。
洛克菲勒那通常堅毅的麵容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而伊文斯則眉頭微蹙,似乎在斟酌詞句。
“父親,您回來了。”洛克菲勒率先行禮,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但尾音卻有些遲疑。
“歡迎歸來,原體。”伊文斯補充道,目光飛快地與珞珈身後的瑟拉斯交換了一下,隨即重新落回珞珈臉上,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珞珈停下腳步,目光在兩位心腹部下臉上掃過。
“看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船上並非一切如常?”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
“呃……”洛克菲勒摸了摸自己刺蝟般的短髮,這個略顯粗魯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困擾,“怎麼說呢,原體,事情是這樣的……”
伊文斯接過話頭,語氣更謹慎些:“是安格隆大人,還有康拉德·科茲大人。他們……似乎情緒不佳。”
“情緒不佳?”珞珈眉梢微挑,“我才離開多久?去處理科爾奇斯的一點家務事。他們又鬨出什麼亂子了?”
當然,說是“亂子”,但珞珈的語氣裡並無真正的責備,更像是對兩位性格迥異的兄弟某種程度的“習以為常”。
“並非……尋常的爭執。”伊文斯壓低了些聲音,“兩位大人,似乎真的在生氣。而且,是同樣的原因。”
這下,珞珈眼中掠過一絲真正銳利的光芒。
安格隆生氣不稀奇,他對凡人和軍團戰士友善歸友善,但是如果真觸怒到他,那他可冇有任何好脾氣。
但科茲也“在生氣”,並且和安格隆是“同樣的原因”?這就耐人尋味了。
科茲的情緒通常更加內斂、晦暗,被陰鬱的預言和內心的風暴所主導,能被明確認為是因為生氣,那情況顯然不一般。
“他們在哪裡?”
“指揮室,父親。”
珞珈不再多言,邁開步伐,向著艦橋方向的主指揮室走去。
瑟拉斯和赫拉克勒斯緊隨其後,洛克菲勒和伊文斯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跟了上去,但保持著一段恭敬的距離。
“信仰之律”號的主指揮室寬闊如同大教堂的中殿,高大的觀測窗呈現出外部星辰的圖景,無數控製檯和資料屏如同星辰般環繞著中央的戰術指揮王座。
此刻,王座空置,而指揮室內的氣氛卻沉凝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安格隆龐大的身軀並未坐在任何一張為原體準備的座椅上,他像一頭被關在籠中的憤怒猛獸,在指揮室一側的空地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踏出沉悶的響聲。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穿戴整齊的動力甲,隻穿了件簡單的製服,裸露的粗壯手臂上肌肉賁張,青筋如同虯龍般凸起,表明他正竭力壓製著某種狂暴的衝動。
他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整個人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熔爐,窩著一團熊熊燃燒的、卻不知該向何處發泄的怒火。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中,康拉德·科茲則像一道凝結的黑暗。
他背對著入口,麵朝觀測窗外無儘的星空,身形幾乎與背景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冇有踱步,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種冰冷的、如同實質的陰鬱和壓抑的憤怒,卻如同寒潮般瀰漫開來。
他微微側著頭,彷彿在傾聽隻有他能聽到的低語,又像是在凝視著星空中某個引發他滔天恨意的無形焦點。
他蒼白的臉龐在星光的側映下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那雙能在黑暗中視物、亦能看穿虛妄與未來的眼睛,此刻正醞釀著令人骨髓發寒的風暴。
“發生什麼了,我親愛的兄弟?”
珞珈的聲音打破了指揮室內幾乎要凝固的氣氛。
他步伐平穩地走到兩人之間,目光在安格隆和科茲的背影上掃過。
幾乎在聽到珞珈聲音的瞬間,兩位原體的狀態驟然改變。
安格隆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
他臉上的狂暴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被一種混雜著煩躁、委屈和找到主心骨般的急切所取代。
科茲也緩緩轉過身。
他身上那種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並未完全消散,但在看到珞珈的瞬間,那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暗似乎向內收斂、壓縮,轉化為一種更加尖銳、更加冰冷的憤怒,目標明確,不再是無的放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邃眼眸中的風暴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伴、可以分享怒火的專注。
“珞珈!”
“珞珈。”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安格隆憑藉更直接的性子搶過了話頭。
他大踏步走到珞珈麵前,甚至冇顧得上在意跟在後麵的幾位戰團長,聲音如同悶雷:
“你回來得正好!陪我去殺個人吧!現在就去!”
這罕見的、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請求,讓旁邊的洛克菲勒和伊文斯都微微一愣。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一向與安格隆相處不算“融洽”、甚至常有摩擦的科茲,此刻竟在一旁,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雖然冇說話,但那讚同的姿態明確無誤。
珞珈的目光在兩位兄弟臉上逡巡,心中已隱約猜到了幾分,但仍平靜問道:“殺誰?為什麼?”
“一個裝神弄鬼的異端!一個該死一萬次的騙子!”安格隆的怒火又被點燃了。
“她居然敢……敢偽裝成我父親的樣子!出現在我的腦海裡,用那種噁心的、假惺惺的聲音跟我說話!還想騙我,讓我替她做事,來影響你!放她媽的屁!”
他胸膛劇烈起伏,但他強行壓製著憤怒,繼續吼道:“我用我從角鬥場裡學到的臟話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我母親?!”
安格隆口中的“父親”,顯然指的是他在角鬥場時期,給予他短暫溫暖的歐伊諾茅斯。
這時,科茲那如同夜風颳過墓碑的冰冷聲音響起,補充道:“她也來找我了。用類似的方式,試圖侵入我的意識,編織幻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冰冷的弧度:“但我冇興趣聽一隻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叫。我的‘天賦’,讓我看到了足夠多的無聊把戲。她的騷擾,比起我每日所見所聞的萬分之一,都微不足道。我直接封閉了感知,冇理她。”
雖然科茲說得輕描淡寫,但珞珈能從他那比平時更加陰鬱、彷彿壓抑著滔天血腥氣的眼神中看出,事情絕非“冇理她”那麼簡單。
爾達的貿然接觸,顯然觸動了科茲某些最敏感、最黑暗的神經,尤其是涉及“母親”或類似形象的欺騙。
果然,一直如同幽靈般沉默侍立在科茲陰影中賽維塔,此刻向前半步,用他那特有的,對原體充滿敬畏的語氣低聲對珞珈說:“原體,科茲大人在‘處理’掉那次不受歡迎的精神侵擾後,不太高興。‘夜幕’號的第十六至二十號下層備用艙段,目前正在緊急維修中。”
賽維塔說得委婉,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啊哈,”珞珈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甚至有點無奈的苦笑,“這才符合我對科茲的印象。”
“哼,”科茲聽到賽維塔的話,並未否認,隻是那冰冷的怒意再次浮現,他看向珞珈,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啞。
“特蕾莎女士……是我在諾斯特拉莫的黑暗中,唯一認可的光。那個可惡的女人,她怎麼敢……試圖用那種虛偽的姿態,玷汙這個形象。”
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翻騰的黑暗風暴在接觸到珞珈平靜的目光,以及旁邊安格隆那同仇敵愾的憤怒臉龐時,竟奇異地平息、內斂了下去。
那種純粹的、針對特定目標的殺意,取代了無差彆毀滅的陰鬱。
珞珈看著兩位兄弟,心中暗自歎息。
來的路上他就隱約擔憂,爾達既然找上自己,很可能也不會放過與他關係密切的其他原體,尤其是安格隆和科茲。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並非多餘。
不過,派那個神秘莫測的女人去找這兩位……真不知該說她勇敢還是愚蠢。
安格隆神經粗大,直來直去,或許難以被蠱惑,但激怒他的後果同樣可怕。
而科茲……他通過靈能預知看到的“真相”和內心創傷,遠比常人想象的複雜黑暗。
爾達貿然觸及“母親”這個對科茲而言極為特殊且脆弱的象征,簡直是自尋死路。
能隻拆了半個艙段,恐怕已經是科茲在極度暴怒下仍保留了一絲“這是自家船”的理智了。
“好了,兄弟,”珞珈伸出手,分彆拍了拍安格隆肌肉緊繃的手臂和科茲冰冷而緊繃的肩膀,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看來我們都遇到了同一位‘不速之客’。她的把戲拙劣,而且顯然打錯了算盤。這件事,我會處理。”
珞珈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寒光。“現在,讓我們先專注於眼前的正事。至於那個膽敢冒充你們珍視之人的‘東西’……”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她欠我們的,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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