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爾達……”
這個名字在珞珈的齒間滾動,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重量,壓得靜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
即便麵對千軍萬馬,麵對混沌的低語,甚至麵對某些兄弟的刀劍相向,珞珈也從未感受過如此複雜而沉重的壓力。
即使是與叛徒兄弟中最危險狡詐的薩拉丁周旋時,那種棋逢對手的緊繃感,也遠不及此刻麵對這個神秘女人時,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混雜著厭惡與某種難以言喻悸動的寒潮。
燃燒著靈能火焰的巨劍微微調整了角度,劍尖穩穩指向爾達的眉心。
珞珈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平日的溫和與計算,隻剩下冰冷的、金屬刮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結的深淵中鑿出:
“告訴我,”他重複,眼眸中,靈能的光輝與冰冷的理**織,試圖穿透那層薄薄的黑紗,“你出現在這裡,想乾什麼?”
靜默再次降臨,隻有靈能火焰無聲吞吐,映照得兩人之間的空氣微微扭曲。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心悸。
終於,爾達動了。
不是腳步,而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起伏。
接著,那清冷、空靈,彷彿不屬於凡世,又帶著某種古老韻調的聲音,從麵紗後響起,在凝滯的空氣中盪開細微的漣漪:
“我來看看,”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溫和?但這溫和落在珞珈耳中,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刺耳,“我的子嗣,怎麼樣了。”
她微微偏了偏頭,那姿態竟有幾分像是尋常母親在端詳久彆歸來的孩子,儘管被麵紗遮擋,但那目光的“觸感”卻清晰無比。
“怎麼,”她輕輕反問,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天真的疑惑,“不允許麼?”
“哈……”
珞珈笑了。
那笑聲短促、突兀,從喉嚨深處擠出,冇有絲毫暖意,反而充滿了尖銳到極致的諷刺和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怒火直衝頂門。
這個……這個該死的、可憎的、自以為是的存在!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們這些“子嗣”怎會被拋灑向銀河的各個角落,在無知與苦難中掙紮求生?
安格隆怎麼會在角鬥場裡被埋下屠夫之釘的詛咒?
康拉德·科茲怎麼會在諾斯特拉莫的黑暗深淵中扭曲成形?
莫塔裡安怎麼會在巴巴魯斯的毒霾中與養父進行那絕望的戰爭?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到來,那麼這該死的一切將重蹈覆轍。
這林林總總的悲劇,這血脈相連卻又彼此隔閡的宿命,這所有痛苦與迷失的根源之一,此刻卻輕描淡寫地用一句“來看看”帶過?還擺出一副關切的模樣!
如果安格隆在這裡,並且知道這一切,那暴怒的屠夫會咆哮著將斧頭砍向她。
如果科茲在這裡,那幽靈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撕碎她的偽裝。
如果莫塔裡安在這裡,那死亡之主會用憎恨淹冇她!
珞珈毫不懷疑,如果那三位兄弟在此,爾達絕無可能安然離開,甚至連對話的機會都不會有。
“母親?”珞珈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反而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每個音節都淬著冰。
“我可冇有一個……會親手將自己的孩子丟進銀河深淵,任其自生自滅的母親’。”
他體內的靈能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奔流,不僅僅灌注於劍刃,更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微微扭曲光線的能量場。
肌肉繃緊,骨骼發出細微的鳴響,力量在每一寸血肉中蓄積。
他在心中飛速計算,摒棄了所有的僥倖與猶豫。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這個所謂的“原體之母”,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謎團,其力量深不可測。
即使是他,懷言者的基因原體,在帝皇未曾直接乾預的情況下,麵對她,勝算渺茫。
但,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勝算。
此刻,驅動他的不是理性的謀劃,而是源自對自己兄弟所遭受到的一切的憎惡。
甚至可以說帝國遭受到的這麼多事,她爾達要負的責任可一點都不小。
為此,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哪怕隻能在她的麵容上留下一絲擦痕,哪怕隻能用這燃燒的劍鋒割裂她一片衣角,或者,僅僅是結結實實地,用儘全身力氣,將灌注了所有憤怒與不甘的拳頭,砸在她那籠罩著麵紗的臉上——
一拳。
隻要一拳。
那就值了。
然而,預想中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或者爾達的進一步反應,都冇有發生。
相反,從爾達身上瀰漫開來的,那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氣息,並未轉化為攻擊性的威壓。
它隻是存在著,如同背景,如同呼吸。而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那透過麵紗傳來的“目光”,卻奇異般地變得更加柔和?
不,不僅僅是柔和,那是一種更複雜的、珞珈隻在科爾奇斯某些最虔誠、最質樸的母親眼中看到過的情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關切、憂慮、一種深沉而無法作偽的聯結感,甚至是一絲哀傷?
這巨大的反差,比直接的敵意更讓珞珈感到不適,彷彿一拳打在了空處,又彷彿內心深處某個被層層冰封的角落被不輕不重地觸碰了一下,引發一陣細微而陌生的戰栗。
“珞珈……”爾達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清冷的語調似乎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如同冰封湖麵下的一縷暗流,“我可是你的母親……”
“母親?”
珞珈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動搖。
所有的迷茫、瞬間的觸動,都被更強大的理智與決絕壓下。
他手腕一振,燃燒的靈能火焰驟然高漲,將劍身上映照出妖異的光芒,也照亮了他臉上冰冷如石的決心。
“這樣的‘母親’……”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怒火與那絲不合時宜的悸動一同壓入心底最深處,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麵紗,直視其後的本質。
“不要也罷。”
對話已無意義。
情感是多餘的陷阱。
無論她此刻表現出何種姿態,無論她言語中藏著怎樣的秘密或意圖,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她是危險,是變數,是他和兄弟們苦難源頭的一部分,是必須被理清、被戒備,甚至在必要時,被清除的隱患。
珞珈心中的殺意並未因那詭異的“母愛”目光而消退,反而更加冰冷、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