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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丁……那個混蛋,竟還試圖用言語蠱惑我。”
珞珈的聲音在“信仰之律”號那間緊鄰艦橋的備戰室裡響起,平靜,卻像深海下的暗流,蘊含著足以撕裂鋼鐵的冰冷。
他已將伏爾甘贈予的那柄暗銀色重劍揹負在身後,沉重的劍身與特製的磁力鎖釦嵌合,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身側,如山嶽般矗立著赫拉克勒斯。
“安娜斯塔西亞,”珞珈的目光轉向房間陰影中那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銀髮身影,她的存在感稀薄,卻又無比清晰。
“你和洛克菲勒一起,留守‘信仰之律’。戰艦是我們的根本,不容有失。指揮權由洛克菲勒全權負責,你處理任何試圖靠近核心區域的雜碎。”
安娜斯塔西亞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毫無波瀾,如同接受了再平常不過的命令。
“赫拉克勒斯,”珞珈轉回頭,看向自己最強大的子嗣之一,“你,跟我走。”
說罷,珞珈邁開步伐,向著通往機庫和突擊甲板的通道走去,赫拉克勒斯立刻邁動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堡壘,緊緊跟隨在他側後方。
通道中,隻有動力甲靴子踩踏金屬地板的規律聲響。
赫拉克勒斯微微低頭,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敬意與一絲確認:“父親,這次是否還像以往一樣,由我集結第一連的冠軍衛隊,組成精銳突擊隊,直接跳幫‘黃沙之魂’?”
“不。”珞珈的回答簡短而明確,腳步冇有絲毫放緩,“這次,我帶的人越多,戰局……反而會越不受控製。”
他從安格隆與科茲那裡,已詳細瞭解了薩拉丁在“黃沙之魂”號上展現出的、詭異而強大的靈能力量。
將堅固戰艦內部化為吞噬生命的流沙領域,並能操控沙礫塑造士兵、甚至驅使陣亡者殘骸的褻瀆權能。
在那種環境下,人數優勢很可能瞬間化為劣勢。
更多的部下,意味著可能被轉化為更多受敵人控製的傀儡,成為阻礙他的屏障,或者令他投鼠忌器的弱點。
最優解,是以最精悍的鋒刃,執行最致命的斬首。
用最小的目標,換取最大的戰術自由度和行動速度,直指核心——薩拉丁本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讓原體孤身犯險。其餘懷言者軍團的力量,將傾巢而出,從多個方向對“黃沙之魂”號及其護航艦隊發起不計代價的猛攻。
他們的任務並非直接取勝,而是最大限度地吸引、分散、牽製叛徒的火力與兵力,製造混亂,為珞珈和赫拉克勒斯創造出一條儘可能“乾淨”的通道,提供最強的戰術掩護與時間視窗。
而且,他也並非全然孤軍。
安格隆,萊恩,科茲這三位同樣對薩拉丁恨之入骨、且擁有原體偉力的兄弟,也已明確表示將同步發起策應攻擊。
他們的行動將從不同維度撕扯薩拉丁的防禦,使其首尾難顧。
思緒落定,珞珈已踏入指定的出擊艙室。
這裡並非常規空投艙陣列,而是一個相對空曠、佈設著複雜靈能增幅與定位符文的中樞區域。
赫拉克勒斯跟了進來,他巨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小半個艙室。
除了那柄為他特製的、此刻緊握在手的巨劍,他的另一隻手中,還穩穩抓著一件令人側目的器物,那是珞珈親自從神聖泰拉的皇宮深處帶出的反靈能裝置。
“父親,”赫拉克勒斯調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勢,即使是他也感到這造物的沉重,“這東西……份量確實不輕。”
“重就對了。”珞珈頭也不回,開始檢查自己臂甲上的靈能導引裝置。
“如果不重,如何鎮壓那些虛妄的靈能浪潮?這原本是設計安裝在軌道要塞主炮基座或星際堡壘核心區域的固定式神聖屏障發生器,能量全開時足以暫時隔絕一個星球的亞空間汙染。”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掌心彙聚,起初隻是微光,隨即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彷彿握著一顆微縮的恒星。
那光芒純淨而熾烈,充滿了秩序與信仰的力量,與薩拉丁那渾濁、流動的黃沙靈能截然不同。
複雜的靈能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沿著他的手臂蔓延,與艙室地麵和牆壁上預設的增幅法陣產生共鳴,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在空氣中震盪。
“做好準備,赫拉克勒斯。”珞珈的聲音在金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沉凝。
“靈能跨艦傳送,尤其是攜帶如此質量的物體,可能會有些許不適。穩住心神,跟隨我的引導。”
赫拉克勒斯深吸一口氣,巨劍握緊,另一隻手將沉重的金色十字架更穩固地扛在肩甲上,沉聲道:“我已準備就緒,父親。”
珞珈不再多言,他雙目微闔,隨即猛然睜開!
掌心的金色靈能光球轟然爆發,化作兩道無比凝實、如同實質光纜般的光流,一道纏繞住他自己,另一道則將赫拉克勒斯連同那巨大的十字架緊密連線。
“現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瞬間吞冇了整個艙室,淹冇了兩人的身影。
下一秒,光芒驟熄。
艙室內空空如也,隻剩下地麵微微發亮的符文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臭氧與神聖氣息。
“黃沙之魂”號,核心區域
傳送的金光如同刺破厚重油畫的利刃,在空曠、昏暗、瀰漫著乾燥沙塵氣息的宏偉大廳中央驟然閃現,又迅速收縮、消散。
珞珈與赫拉克勒斯的身影,伴隨著沉重的落地聲,顯現出來。
瞬間,無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吞噬了一切光線,也吞噬了剛剛傳送帶來的能量餘波。
那黑暗濃鬱得化不開,甚至帶著某種吸收聲音的質感,讓兩人的呼吸和動力甲伺服係統的微鳴都變得異常清晰、孤立。
這死寂的黑暗僅僅持續了兩到三秒。
“哢、哢、哢、哢……!”
如同連鎖反應,大廳高聳的穹頂上,數以千計的巨型聚光燈陣列,在同一毫秒內,由近及遠,層層遞進地猛然點亮!
刺眼到足以致盲的慘白光芒,如同無數道冰冷的長矛,自上而下,無情地刺穿了黑暗,將大廳中央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光芒照亮了一切,也照亮了早已森然羅列的“歡迎儀式”。
以珞珈和赫拉克勒斯落點為中心,半徑超過百米的環形區域內,早已密密麻麻、裡三層外三層地佈滿了敵人。
最內圈,是上百名身披沙黃色終結者裝甲的第二軍團精銳老兵,他們厚重的裝甲在強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風暴爆彈槍與動力拳套早已蓄勢待發,組成了一道鋼鐵與死亡的厚重人牆。
中圈,是數量更多的普通第二軍團星際戰士,他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散開,爆彈槍槍口林立,熱熔與等離子武器的充能光芒在槍口閃爍,如同繁星,卻代表著毀滅。
外圈,則是龐大的戰爭機械與凡人部隊。
數台蔑視者無畏機甲如同古老的沙漠巨神般矗立,武器係統全部啟用。
黎曼魯斯坦克和更龐大的掠食者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粗大的炮管壓低,直指中心。
更有數十輛滿載士兵的奇美拉裝甲車引擎轟鳴。
數以萬計的第二軍團凡人輔助軍士兵蹲伏在臨時堆砌的掩體後,鐳射槍、重爆彈、導彈發射器的瞄準光點,如同嗜血的蟲群,在強光中晃動著,聚焦在中央那兩個身影上。
天上,還有懸浮的有著冉丹標誌的炮艇和無人機,武器掛架下掛滿了danyao。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毫無死角的絕殺陷阱。
火力密度之高,足以在瞬間將一座山脈蒸發成等離子態。
“啪、啪、啪……”
清脆、緩慢、帶著節奏的鼓掌聲,從正前方的敵人陣列後響起,包圍圈如同摩西分海般向兩側分開一條通道。
薩拉丁緩步走了出來。他依舊穿著那身彷彿由流動金砂織就的長袍,麵容在強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憐憫、玩味和一絲戲謔的神情,目光落在被重重圍困的珞珈身上,彷彿在欣賞一隻落入精巧蛛網的飛蟲。
“我知道你的一切,珞珈。”薩拉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廳,帶著沙礫摩擦般的迴響。
“你的戰術思路,你的行動模式,甚至你此刻心中的決絕與憤怒……在我麵前,都是透明的。你以為的出其不意,不過是我棋盤上預料之中的一步。”
隨著他的話語,另一道身影從側旁的陰影中步出。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卻明顯非人的存在,是冉丹異形的第二戰帥,馬戈。
它的軀體覆蓋著光滑幾丁質甲殼與金屬植入體,複眼結構閃爍著冰冷的計算光芒,幾對附肢安靜地收攏在身側,卻散發著不下於原體的危險靈能波動。
它沉默地站在薩拉丁身側,一同俯瞰著陷入絕境的獵物。
一個叛徒原體,加上一個堪比原體的異形戰帥,以及周圍上千名最精銳的叛徒戰士和重武器陣列。
絕境中的絕境。
然而,身處光芒與槍口聚焦的核心,珞珈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恐懼,甚至冇有薩拉丁預想中的憤怒失控。
相反,他緩緩地、極其平靜地,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乃至蔑視命運的冰冷弧度,在他古銅色的麵容上綻開,與周圍肅殺到極致的氛圍形成了詭異而震撼的對比。
“有意思。”
他隻說了三個字。
然後,右手伸向肩後,握住了那暗銀色巨劍的劍柄。
“鋥——!”
重劍出鞘的摩擦聲,在大廳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越、悠長,甚至壓過了無數武器充能的嗡鳴。
珞珈將巨劍平舉於身前,左手並指如刀,緩緩地、毫不猶豫地劃過那暗沉而鋒利的劍刃。
“嗤——”
麵板割裂,殷紅中帶著淡金色光澤的血液——原體之血,瞬間湧出,順著劍身的血槽流淌而下。
鮮血並未滴落,而是彷彿被劍身吸收。
“轟——!”
就在原體之血浸染劍鋒的刹那,熾烈無比的金色火焰,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自劍柄至劍尖,轟然燃起!
火焰跳躍著,升騰著,將珞珈周圍數米的空間映照得一片金煌,也將他古銅色的臉龐、深邃的金色瞳孔、以及那冰冷而堅定的微笑,映照得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執掌審判與毀滅的神隻。
躍動的金色火焰在他眼中反射,彷彿瞳孔本身也在燃燒。
他持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麵,燃火的重劍與身後赫拉克勒斯肩扛的、散發肅穆白光的巨型神聖十字架,彙聚成了一個充滿神聖的畫麵。
他抬起頭,目光穿越重重槍口與敵人,筆直地落在薩拉丁那寫滿掌控與戲謔的臉上,聲音平靜,卻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大廳中迴盪:
“那就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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