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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真理號,艦橋。
壞訊息接踵而至,每一條都像冰冷的鎖鏈,纏繞在指揮王座周圍。
“大人,與懷言者軍團的所有加密頻道、靈能鏈路、常規通訊全部中斷。最後接收到的有效訊號是標準識彆碼,隨後便是高強度靈能噪音覆蓋。無法建立聯絡。”
“大人,定向星語通訊嘗試失敗。指向泰拉的超光速通訊通道受到強烈乾擾,反饋訊號為亂碼與未知靈能迴響。我們……與泰拉斷聯了。”
“大人,艦隊內部次級通訊網路出現區域性癱瘓,疑似內部資料鏈路遭叛徒單位針對性破壞或植入病毒。修複需時。”
通訊官與技術神甫的聲音,在刺耳的戰術警報與戰艦受損的沉悶轟鳴間隙響起,竭力保持平靜,卻難以掩飾那一絲緊繃。
每一條彙報,都意味著他們與外界聯絡的繩索被一根根斬斷,意味著他們正被越來越深地拖入孤立無援的黑暗。
萊恩站在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前,對身後的報告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晶體玻璃,凝視著艦外那片混亂的宙域。
那裡,代表著冉丹艦隊的墨綠色光點,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從星係的各個陰影角落不斷湧現,加入那原本就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它們的陣型在調整,火力在增強,那艘堪比行星的恐怖構造體,表麵詭異的光芒再次開始規律性地脈動,蓄積著下一次毀滅性的齊射。
更多的敵人。
更嚴密的包圍。
中斷的通訊。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異常,所有的背叛碎片,在他那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中飛速拚合、推演,最終彙聚成一個冰冷的結論。
“盧瑟。”萊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他冇有回頭,依然望著窗外越來越多的敵艦。
盧瑟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如同最沉靜的影子。“大人。”
“第二軍團,與冉丹異形,聯手了。”
艦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儘管早有猜測,儘管叛徒已經在內部開火,但當這個結論從原體口中如此明確地說出時,依然帶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們將我們引到了這裡,”萊恩繼續,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戰術推演,“用‘馳援’的訊號,用虛假的情報,用他們自己作為誘餌和嚮導。”
“這裡的一切,冉丹的重兵,那個行星般的戰艦,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們,或者說,是跟隨珞珈前來,卻被意外捲入的我們。”
他微微側頭,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舷窗外閃爍的炮火。
“珞珈他們,恐怕是首要目標。而我們……”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輕蔑的弧度。
“我猜,我們是它們計算中最大的變數,是它們未曾料到會闖入棋盤的……雄獅。”
盧瑟沉默地聽著,手輕輕按在腰間劍柄上。
“你看到了嗎,盧瑟?”萊恩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無邊無際的敵艦海洋,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的冰冷。
“它們在害怕。”
“它們投入的戰艦越多,包圍圈收得越緊,越說明它們在恐懼。恐懼我們突圍,恐懼我們破壞它們的陷阱,恐懼我們扭轉戰局。”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絲毫暖意,隻有屬於掠食者的自信與睥睨。
“用數量來彌補信心的不足,用包圍來掩飾內心的怯懦。異形與叛徒,不過如此。”
他猛地轉過身,鬥篷在空氣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金色的眼眸掃過艦橋上每一張或緊張、或憤怒、或堅毅的麵孔,最後落在盧瑟身上,也落在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人心中。
“既然它們如此‘款待’,我們也不必客氣。”萊恩的聲音陡然提升,充滿了斬釘截鐵的力量,壓過了一切警報與噪音。
“傳令全軍:調整陣型,集中所有火力,瞄準敵方那個行星級構造體!忽略其護衛艦群,不計代價,飽和攻擊!我要在它下一次主炮充能完成前,看到它變成一堆漂浮的廢墟!”
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迅速轉化為具體的座標、能量調配指令、武器陣列啟用訊號。
龐大的“不屈真理”號開始緩緩轉向,側舷如同蜂巢般的炮口次第亮起危險的光芒,艦艏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新星炮,也開始發出低沉的能量彙聚嗡鳴。
冉丹超級構造體
核心指揮庭。
這裡與人類戰艦的艦橋截然不同。
冇有閃爍的螢幕,冇有忙碌的軍官,冇有嘈雜的通訊聲。
空間廣闊、靜謐,牆壁與地麵流淌著水銀般的液態金屬光澤,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其中明滅不定,如同呼吸。
中央,是一個懸浮的、巨大的球形全息影像,實時顯示著整個戰場的動態,敵我標識分明。
漢尼拔站在影像前,純白的甲冑在幽光下彷彿自身在發光。
他凝視著影像中,那支被重重包圍卻依舊頑強、此刻正突然調整陣型、將大部分主炮轉向自己的人類艦隊,目光銳利如解剖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集中火力,直指核心……很果決,但也很大膽。”
說話間,他抬起一隻手,纖細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全息影像隨之旋轉、放大,聚焦在“不屈真理”號以及幾艘暗黑天使主力艦的能量讀數與武器指向預判線上。
“按照人類帝國,尤其是這支‘第一軍團’常用的戰術模式,以及這位敵人一貫的行事風格分析……”漢尼拔的思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運轉,結合著海量的戰場資料與對萊恩·艾爾莊森的性格側寫。
“在他們意識到常規艦隊火力難以在短期內徹底摧毀我方大型戰艦,或者即便摧毀也將付出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後……”
他停頓了一下,白色的眼瞼微微垂下,再抬起時,裡麵是瞭然與冰冷的預判。
“他們會選擇跳幫。”
“所有內部防禦單元,提升至最高警戒。各層甲板,關鍵能源節點,指揮通路,引擎核心,尤其是外層裝甲可能被突破的預測區域,增派禁衛與自動防禦係統。”
“啟用反靈能遮蔽力場,乾擾傳送定位。準備迎接接舷戰。”
侍立在一旁的副官,冉丹霸主哈斯德,甲殼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傳遞出不解的靈能波動。
“大人?人類艦隊尚未突破外層火力網,我方構造體結構完整,他們如何跳幫?即便強行傳送,在乾擾下成功率和精度也極低,無異於zisha。”
漢尼拔冇有看他,依舊凝視著全息影像中,那支如同受傷雄獅般開始將全部獠牙對準己方核心的人類艦隊。
“因為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麼做。”
“當遠端火力無法達成戰略目標,當時間不在自己一邊,當陷入重圍唯有死戰或創造奇蹟……”
“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將最鋒利的刀刃,親手插入敵人的心臟。用最精銳的力量,在內部製造最大的混亂,從核心瓦解龐然大物。”
他微微抬手,示意哈斯德無需多言。
“讓他們來。”漢尼拔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裝甲與無儘的虛空,與遠方那道金色的、憤怒的視線隔空碰撞。
“我為他們準備好了……足夠盛大的葬禮。”
…………
“所有第二軍團單位注意!脫離當前交戰區域!重複,脫離交戰!按原定計劃,向集結點阿爾法-7機動!重新編組戰鬥序列!”
“彆管那些零散敵人了!甩開他們!向集結點靠攏!”
“保持陣型!不要戀戰!脫離!快脫離!”
混亂的公共頻道與軍團內部頻道中,充滿了第二軍團叛變艦長們氣急敗壞、又帶著驚惶的吼聲。
原本完美的計劃出現了致命的裂痕,萊恩的提前識破與內部清洗,徹底打亂了他們裡應外合、中心開花的步調。
預設的“倒戈一擊”變成了混亂的“各自為戰”,預設的“協同圍剿”變成了敵我難分的“一鍋爛粥”。
一艘艘塗著沙黃色標識的戰艦,此刻如同被扔進滾燙油鍋裡的魚,拚命想要從這致命的糾纏中掙脫出來。
它們笨拙地轉向,試圖脫離與第一軍團戰艦的近距離絞殺,將引擎推力推至極限,想要衝向預定中能夠重新組成有效包圍圈的集結點。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暗黑天使的艦長們,或許風格各異,但無一不是經驗豐富、嗅覺敏銳的老兵。
在萊恩下達全麵攻擊叛徒的命令後,他們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群鯊,死死咬住了各自的目標。
你轉向,我就貼著你轉向,用側舷炮火持續轟擊。
你加速,我不惜損傷引擎也緊緊跟上,用魚雷和突擊艙問候你的艦艉。
你想用同樣是叛徒的友艦做掩護,我的火力就連同你的“友艦”一起覆蓋!
戰場,徹底失去了陣型,變成了最野蠻,最考驗單艦效能和指揮官意誌的爛仗。
光矛的致命光束在近距離交錯橫飛,往往在貫穿預定目標後,餘勢不減地擊中後方另一艘倒黴的、敵我難辨的艦船。
宏炮的炮彈在狹窄的空域中呼嘯,baozha的火光不分彼此地吞噬著周圍的戰艦。
魚雷拖著尾跡在混亂的艦船叢林中穿梭,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它會撞上誰的裝甲。
“不!彆開火!那是‘沙暴號’!自己人!”
“該死!他們撞上來了!規避!快規避!”
“引擎室中彈!護盾過載!我們被纏住了!甩不掉!”
“向集結點開火!清理航線!不管是誰,擋路的都乾掉!”
恐慌、誤擊、碰撞、臨死前的瘋狂反擊……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讓叛徒艦隊脫離重整的計劃舉步維艱。
每艘試圖“脫離交戰”的第二軍團戰艦,幾乎都拖著一到數艘緊咬不放的暗黑天使戰艦,如同甩不掉的跗骨之蛆。
整個戰場空域,變成了一個巨大、混亂、不斷向外迸發死亡火焰的漩渦,將捲入其中的每一艘船,無論忠誠還是背叛,都拖向毀滅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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