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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5)
室內空氣緊繃如拉到極限的弓弦,拜伯爾斯與阿卜杜拉之間的敵意幾乎凝成實質,冰冷的刀鋒與灼熱的目光無聲交鋒。
其他連長屏息凝神,任何一絲火星都可能引爆這壓抑的沉默。
“轟!”
合金大門被從外猛地推開,沉重的撞擊聲打破了死寂,也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門口,逆著走廊的燈光,站著薩拉丁高大的身影。
他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繡有金線的沙漠色長袍,捲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的血跡和疲憊似乎被仔細清理過,隻留下些許蒼白。
他站在那裡,腰背挺直,如同科爾基斯風沙中屹立的巨岩,麵無表情,金色的眼眸掃過室內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正對峙的兩人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或茫然,而是恢複了一種慣常的、屬於軍團之主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父親!”
阿卜杜拉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怒意瞬間被狂喜和得色取代,他幾乎是搶上一步,語氣激動。
其他人也立刻撫胸行禮,口中稱呼“父親”,但神情各異,克拉斯頓依舊平靜,埃米爾帶著憂慮,戈克勃利目光深沉,希爾庫則明顯鬆了口氣。
薩拉丁冇有迴應阿卜杜拉的激動,他邁步走入房間,步伐沉穩,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節奏。
他走到長桌前,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麵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我聽到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就在門外,你們的爭吵。”
室內落針可聞。
“錯誤在我。”薩拉丁繼續說道。
“一次……意外的失誤,情緒失控下的不當行為。我為此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實質般壓在眾人肩頭:“但我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它是我的過錯,不應成為軍團內部產生裂痕的藉口。”
“更不應成為某些人,質疑兄弟情誼、甚至意圖兵刃相向的理由。”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標槍,越過其他人,牢牢釘在拜伯爾斯身上。
“拜伯爾斯。”
被點到名字的軍團司令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依舊保持著撫胸行禮的姿勢,但頭埋得更低了些。
“如果我的耳朵冇有出錯,”薩拉丁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寒意。
“在剛纔的爭執中,你是否……曾意圖對你的兄弟,第四大連指揮官阿卜杜拉,拔刀?”
拜伯爾斯沉默了兩秒。
他能感覺到薩拉丁的注視,也能感覺到旁邊阿卜杜拉那毫不掩飾的、帶著挑釁的目光。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原體的視線。
在那雙恢複了威嚴的金色眼眸深處,他彷彿看到了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異樣,但那感覺稍縱即逝。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但清晰地回答:“是的,父親。我有過那樣的念頭和動作。”
“很好。承認錯誤是改正的第一步。”薩拉丁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答案。
他直起身,雙手背到身後,用宣佈命令般的口吻道:
“那麼,基於你意圖對同袍兄弟動用武力的嚴重行為,我宣佈,自此刻起,暫時解除你第二軍團總司令的職務。冷靜一下,好好反省。在軍團之中,手足之情高於一切個人意見分歧。你讓我很失望,拜伯爾斯。”
話語落下,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解除司令職務!
這懲罰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重。
埃米爾和希爾庫的臉上露出驚愕,戈克勃利眉頭緊鎖,克拉斯頓依舊麵無表情,而阿卜杜拉則難以抑製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拜伯爾斯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他冇有爭辯,冇有解釋,隻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頭。
“我明白,父親。遵命。”
他伸手,動作有些僵硬,但依舊穩定地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征軍團總司令權威、鐫刻著沙漠與星辰紋飾的精工動力彎刀。
刀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他雙手托著彎刀,走到桌邊,將它輕輕放在了光滑的桌麵上。
金屬與木質桌麵接觸,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嗒”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放下刀,彷彿也卸下了千鈞重擔,他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蕭索。
薩拉丁的目光追隨著彎刀,直到它被放下,才重新回到拜伯爾斯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宣佈了更嚴厲的後續:
“解除職務隻是開始。接下來,你將接受隔離審查。由原體衛隊監督,在指定艙室禁閉,配合調查你是否在思想上、行為上,存在背棄軍團團結、違背軍團榮光原則的傾向。你,接受這個處置嗎?”
禁閉。
審查。
背棄軍團。
這幾個詞如同冰錐,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懲罰的範疇,帶上了異端審查的色彩。
拜伯爾斯閉上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挺直腰板,儘管卸下了象征權力的彎刀,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沙漠中曆經風沙的胡楊。
“我接受,父親。為了軍團的純潔與團結,我願意接受任何審查。”
“很好。”薩拉丁似乎微微頷首,然後側過頭,對著門外沉聲道:“進來。”
兩名身披金甲、全副武裝的原體衛隊成員應聲而入,沉默地站到拜伯爾斯兩側。
他們冇有粗暴的動作,隻是做出“請”的姿態。
拜伯爾斯最後看了一眼薩拉丁,又掃過房間內神色各異的同僚,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在那兩名衛隊成員的“陪同”下,步履平穩地走出了房間。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他的身影,也彷彿將之前房間裡那激烈爭執的氣息一同關在了門外。
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軍團權力結構在瞬間被改寫,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裡。
薩拉丁轉過身,重新麵對剩下的五名大連指揮官。
他的目光緩緩從阿卜杜拉、克拉斯頓、埃米爾、戈克勃利、希爾庫臉上一一掠過。
“拜伯爾斯的經曆,”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了許多的房間內迴盪。
“應該讓你們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不容置疑的鐵律:在黃沙之子的軍團裡,同袍兄弟,永不兵戎相向。”
“任何分歧,任何爭論,都不能,也絕不允許,以手足相殘作為解決方式。”
“這,是我們的底線,是比帝皇的訓誡更早根植於我們血脈中的誓言。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父親!”
這一次的回答,更加整齊,更加響亮,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複雜得多。
有對原體威嚴的服從,有對拜伯爾斯下場的震撼,有對自身處境的警醒,或許,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明白就好。”薩拉丁點了點頭。
“個人事務已了。”
“現在,該處理軍團的正事了。敵人的氣焰已被我們挫敗,他們正在潰退,士氣低落。這正是我們乘勝追擊,擴大戰果,將勝利徹底轉化為帝國疆域的絕佳時機!”
他走到星圖前,手指用力點在代表冉丹帝國腹地的區域,那裡仍是一片被標註為危險的深紅色。
“立刻準備最高階彆的戰術通訊。我要親自聯絡萊恩,黃沙之子將與第一軍團的兄弟們並肩,我們將製定一次完美的、決定性的突擊!撕開他們的防線,直搗核心!勝利的榮耀,將屬於帝皇,屬於我們!”
他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與決心,瞬間沖淡了之前因拜伯爾斯離去而瀰漫的壓抑與不安。
指揮官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為了帝皇!為了軍團!”阿卜杜拉率先高呼。
“為了帝皇!為了軍團!”其他人隨之應和,聲音再次彙聚成一股洪流。
薩拉丁背對著他們,目光依舊鎖定在星圖上那深邃的紅色區域,冇有人看到,他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冰冷而複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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