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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呼……呼……”
短暫的對峙間隙中,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在凝滯的空氣裡迴響。
珞珈與莫塔裡安的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混合著灰塵,在動力甲表麵蒸騰出微弱的白汽。
阿波菲斯那身華麗盔甲上新增的傷痕與黯淡的星雲流光,證明著剛纔那輪疾風驟雨般的物理圍攻並非徒勞,卻也未能將其真正重創。
阿波菲斯緩緩調整了一下持握權杖的姿勢,那模糊麵容下兩點冰冷的幽光,在珞珈與莫塔裡安身上來回掃視。
它似乎恢複了部分從容,或者說,是壓抑下憤怒後,重新評估局勢的冰冷。
“繼續啊,”它的聲音再次直接在兩位原體意識中響起,語調恢複了那種令人生厭的、慢條斯理的嘲弄,如同毒蛇吐信。
“為什麼不繼續了?剛纔的勇猛呢?基因原體的力量,就隻有這種程度嗎?”
它微微揚起權杖,頂端幽藍的水晶危險地脈動著,絲絲縷縷被壓製後依舊恐怖的靈能纏繞其上。
“還是說,失去了你們依賴的靈能,就像被拔掉了毒牙的蛇,隻能依靠粗野的**來掙紮了?”
挑釁。
**裸的挑釁。
試圖用言語刺激,讓他們在憤怒中露出破綻,或是乾擾他們剛剛建立起的、並不穩固的默契。
珞珈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阿波菲斯。
他冇有被這低劣的挑釁激怒,甚至眼中的戰意都收斂了幾分,轉為一種更深沉的、急速的計算與權衡。
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同樣沉默、但殺意幾乎凝為實質的莫塔裡安。
黑石的壓製依舊存在,堅實得如同無形的鐵壁。
靈能沉寂在體內,難以調動分毫。繼續這樣純粹的物理纏鬥下去,或許能消耗阿波菲斯,甚至找到機會重創它,但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這裡是對方的主場,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而且,阿波菲斯似乎在適應,而且,它權杖上凝聚的、即使被壓製也令人心悸的靈能,預示著下一輪攻擊,必然更加危險。
需要改變。
需要打破這僵局。
需要足夠力量。
足以突破這黑石壁壘,足以碾壓這異形戰帥的絕對力量。
一個念頭,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在絕境中唯一閃爍著可能的念頭,在珞珈心中迅速清晰、堅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肺部因為劇烈的戰鬥而火辣辣地疼,但這疼痛反而讓他精神更加集中。
然後,他向後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在這緊張到極致的對峙中,卻顯得無比清晰,無比突兀。
他冇有去看莫塔裡安,目光依舊鎖定著阿波菲斯,但口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快速的聲音說道:
“幫我拖一分鐘,莫塔裡安。”
話語簡短,直接,冇有解釋,冇有請求,隻是一個清晰的指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莫塔裡安的死板麵孔,微微側了一下。
那雙灰褐色的、如同乾涸沼澤般的眼眸,飛快地掃了一眼珞珈。
裡麵冇有疑問,冇有驚訝,隻有一閃而逝的、極其細微的瞭然,以及更深沉的冰冷。
他不清楚珞珈要做什麼。他甚至不完全確定珞珈是否值得信任到在這種時刻將後背托付。
但,他看到了珞珈眼中那決絕的、如同燃燒黃金般的光芒。
他知道,這個懷言者的原體,從來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他或許瘋狂,或許偏執,但在戰鬥與信仰上,他從未讓人失望過。
而且,目前的局勢,確實需要打破。
於是,在珞珈話音落下的刹那,莫塔裡安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發出一個音節的迴應。
他隻是,動了。
“呼!”
沉重的、慘綠色的鐮刀,被他單手提起,刀尖斜指地麵。
他高大的、披掛著重甲的身軀,微微前傾,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巨獸。
他那灰褐色的眼眸,徹底鎖死了阿波菲斯,裡麵再無其他情緒,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要將對方拖入永恒沉寂的殺意。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卻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量與意誌,將自己化為了一座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牆,橫亙在了珞珈與阿波菲斯之間!
阿波菲斯顯然注意到了這突兀的變化。它的“目光”在突然“退縮”的珞珈與主動“迎上”的莫塔裡安之間飛快地切換。一絲疑惑與警惕,取代了之前的嘲弄。
“哦?分工?”阿波菲斯的聲音帶著玩味。
“一個來拖住我,另一個想做什麼?祈禱嗎?”
“向所謂的,虛無縹緲的神明祈禱?”
珞珈冇有理會阿波菲斯的嘲諷。
在莫塔裡安踏出那一步,用身軀為他隔開了大部分威脅與視線的瞬間,他便徹底地、完全地無視了外界的一切。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中緊握的鏈錘。
“哐當。”
沉重的鏈錘跌落在暗銀色的金屬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滾動了兩下,停住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然後,他向後退了幾步,直到背部幾乎要貼上那無形的、冰冷的空間邊界。
他雙膝一曲,沉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與金屬地麵接觸,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低下了頭,閉上了眼睛。沾滿灰塵與汙漬的黑色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龐。
他雙手,緩緩地合十,置於胸前。
那沾染了異形與自己鮮血的、骨節分明的手掌,此刻緊緊地貼合在一起。
整個姿態,虔誠得如同最卑微的信徒,在絕境之中,向著唯一的神明,獻上最後的、也是最熾熱的祈禱。
然而,當他開口時,那聲音卻並非卑微的乞求,而是宏大、莊嚴、帶著一種古老的、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與維度的韻律,在這片被黑石力量隔絕的異空間中,低沉地、清晰地迴盪開來:
“吾父,高踞於神聖泰拉之巔,光輝普照寰宇,意誌貫穿虛實之界限的永恒之主……”
“汝之子,汝之利劍,汝之虔信者,珞珈,今身陷絕域,囚於異形褻瀆之囹圄,靈與力皆受邪物所錮。”
“此地,非人間,非現實,乃悖逆之爪牙以詭詐之石,強築之囚籠,意圖隔絕吾等與汝之神聖連結,斷絕希望,湮滅信仰。”
“然!”
“吾之信仰,堅逾金石,熾逾熔爐!”
“吾之意誌,乃汝意誌之延伸,乃人類榮光之具現!”
“此等微末之隔絕,安能阻斷血脈中奔流之呼喚?安能遮蔽靈魂深處對汝之渴求?!”
“吾今於此,摒棄外物,褪去甲冑,以最**之魂靈,以最純粹之信念,向汝呼號!”
“請汝垂目!請汝側耳!請汝將那洞穿亞空間迷霧、焚儘一切邪穢的神聖之目光,投注於此汙穢之地!”
“請汝將那塑造星河、統禦萬軍的無上偉力,借予汝之子!”
“以吾之身軀為器,以吾之信仰為薪,燃燒!”
“突破這異形的壁壘!碾碎這褻瀆的囚籠!將汝之怒火,汝之神聖,汝之淨化一切的光芒,賜予吾!”
“吾願承受一切灼痛,承載一切重壓!”
“隻為在此地,以此身,踐行汝之意誌,滌盪此間汙穢!”
“吾父!聽吾祈求!賜吾力量!!”
最後的呼喊,如同殉道者的呐喊般,衝向了這片被黑石力量牢牢封鎖的、死寂的異空間的“穹頂”!
冇有迴應。
至少,在物質的層麵,冇有任何聲音,冇有任何光芒,冇有任何能量波動的跡象。
阿波菲斯最初的警惕,在聽到這“可笑”的祈禱詞後,似乎化為了一絲輕蔑。
它甚至有暇用權杖指了指珞珈的方向,對嚴陣以待的莫塔裡安發出意識的嘲弄:“看,你們的兄弟,在向那遙遠的、可能早已無暇他顧的神明乞討呢。多麼可悲,多麼……”
它的嘲弄,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珞珈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一種無法形容的、超越了這片空間一切物理法則與能量形式的“存在”,降臨了。
龐大的力量直接從珞珈體內,從他那合十的雙手之間,從他緊閉的眼瞼之下,從他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每一縷靈魂的最深處,點燃了!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嗡鳴,無視了一切介質的阻礙,直接在在場所有存在的靈魂深處震顫起來!
珞珈合十的雙手指縫間,驟然迸射出一絲、兩絲……無數絲!
璀璨到極致的、純粹到容不下一絲雜質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焰,卻比最熾熱的火焰更耀眼。
並非閃電,卻比最狂暴的閃電更威嚴!
它帶著一種至高無上,並且充滿了恐怖的毀滅的氣息
“呃……啊!!!”
珞珈猛地揚起了頭!
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眼眶之中,已然冇有了眼白與瞳孔的分彆,隻有兩團熊熊燃燒的、噴射出尺餘金色光焰的熾熱光芒!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力量的沖刷而劇烈地扭曲、抽搐,但那表情,卻混合著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狂喜,虔誠得令人心悸!
“轟!!!”
以珞珈跪地之處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純粹由金色光芒構成的能量風暴,轟然爆發!
風暴所過之處,那瀰漫在空間中、壓製著一切靈能的、冰冷死寂的黑石力量,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發出滋滋的、彷彿被侵蝕的異響,迅速地消融!
暗銀色的金屬地麵,在金光的照耀下,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
“不……不可能!”阿波菲斯那一直維持著從容與嘲弄的意識傳音,第一次,劇烈地波動起來,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力量……這氣息……怎麼可能?!這裡是絕對的隔絕!黑石的領域!怎麼可能有靈能!!!”
它的驚駭,完全可以理解。
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它的認知!
珞珈的身體,在金光中發生著肉眼可見的、驚人的變化。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那沾染了血汙與塵土的動力甲,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流動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織,最終在原有的裝甲之上,覆蓋、凝聚成了一層完全由金色光芒構成的、半透明卻凝實無比的盔甲虛影!
他原本空著的雙手之中,金色的光芒瘋狂彙聚,接著塑形!
一柄巨大的、完全由燃燒的金色火焰構成的雙手大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握之中!
劍身修長,劍刃寬闊,上麵流淌著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符文與火焰,散發出焚儘一切邪惡、淨化一切汙穢的恐怖高溫與神聖威壓!
僅僅是存在於此,就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灼燒!
珞珈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燃燒的金色火焰,將他襯托得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戰神。
他手中的火焰大劍,斜指地麵,劍尖所向,暗銀色的金屬瞬間被熔化出一道赤紅的溝壑。
然後,他抬起了頭。
那雙燃燒著金色光焰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驚駭交加、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的阿波菲斯。
開口。
發出的聲音,卻不再是純粹的珞珈的聲音。
那聲音宏大、低沉、充滿了無儘的威嚴與滄桑,彷彿是億萬個聲音的重疊,又像是穿越了萬古時光的迴響。
仔細聽,能分辨出珞珈原本聲音的基底,但更多的,是一種至高無上、淩駕一切的意誌的體現。
這混合的聲音,平靜地,清晰地,在這片正在被金色光芒不斷侵蝕、淨化的異空間中,宣告道:
“現在……”
火焰大劍,被緩緩舉起,劍尖遙指阿波菲斯。
“是第二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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