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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韌”號,旗艦指揮王座
冰冷的資料流在全息戰術台上無聲地流淌,勾勒出前方虛空中那場驟然爆發的能量風暴,以及緊隨其後、如同兩股鋼鐵洪流對撞般的毀滅性艦隊交火。
死亡守衛艦隊的陣列如同沉默的磐石,炮火精準而致命,與懷言者的熾熱信仰之火交織,共同抵禦著那些扭曲混合體與冉丹戰艦的瘋狂衝擊。
但莫塔裡安那隱藏在呼吸麵罩與兜帽陰影下的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在宏大的戰場畫捲上。
他灰褐色的眼眸,死死鎖定在戰術圖上,那個代表著“信仰之律”號強行撕裂敵艦外殼、金色光芒侵入其內部後便消失的閃爍光點上。
代表珞珈個人標識的訊號,在突入敵艦厚重生物與金屬混合裝甲的瞬間,便因強烈的靈能乾擾與物理阻隔而中斷了。
他,進去了。
孤身一人,不,是帶著他那一小撮最狂熱的信徒,闖進了那艘散發著最濃烈、最不祥靈能波動的怪物戰艦腹地。
為了一個名字,為了一個敢於“交易”的異形,為了他那套“必須淨化”的信條。
蠢貨。
一個冰冷的念頭劃過莫塔裡安的心頭。
典型的無戰術式行為,充滿了不切實際的神性光輝和靈能者的傲慢,將自身置於不必要的險境。
這與莫塔裡安所信奉的、經過精密計算、評估風險與收益、以最小代價達成戰略目標的戰爭邏輯背道而馳。
他應該留在這裡。
留在這艘被層層裝甲和虛空盾保護的旗艦上,留在這個能縱觀全域性、用冰冷的數字和概率編織毀滅之網的王座上。
這纔是合理的。
這纔是高效的。
這纔是死亡守衛之主應該做的。
讓珞珈去完成他那瘋狂的跳幫斬首,而自己,則用艦隊和火力,為他清掃外圍,確保後路,或者在他失敗時,用最猛烈的炮火將那艘怪物戰艦連同裡麵的東西一起化為灰燼。
這纔是最優解。
莫塔裡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
呼吸麵罩下傳來他平穩,卻比平時略顯深沉的呼吸聲。
指揮大廳裡,死亡守衛的軍官們如同雕塑,沉默地執行著命令,隻有儀器運轉和資料彙報的低語。
他們習慣於原體的沉默與深思,習慣於等待那個經過計算後最“正確”的命令。
但他無法將自己的目光,從那個代表珞珈最後消失位置的光點上移開。
孤僻。
是的,他莫塔裡安,是原體中最孤僻的那一個。
他憎惡那些虛偽的社交,厭惡無意義的寒暄,對大多數兄弟那些關於榮耀、帝國、未來的高談闊論嗤之以鼻。
他寧願與數字命理學、與卡拉斯、與他那些同樣沉默堅韌的死亡之子為伍。
在巴巴魯斯毒霧籠罩的童年,在反抗異形巫師的殘酷歲月裡,他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將信任與後背,隻交付給手中的鐮刀與數字命理學。
但珞珈……是個例外。
珞珈懂得莫塔裡安對“必然性”與“邏輯”的堅持,懂得他對“效率”與“代價”的冷酷衡量,甚至懂得他那深埋心底、對那個將他們創造出來、卻又如此陌生、如此冷酷、將一切視為工具的“父親”的懷疑與疏離。
珞珈從不試圖“矯正”莫塔裡安的孤僻,隻是用他那過於寬容、甚至在莫塔裡安眼裡顯得有些天真的方式,接納了這一切。
他會與莫塔裡安靜坐,分享那些在莫塔裡安看來華而不實、卻又意外能觸及其冰冷邏輯外殼下某些東西的文字。
他會認真傾聽莫塔裡安關於數字命理學的枯燥推演,並試圖從中找出與“命運”或“帝皇意誌”的關聯。
雖然這常常讓莫塔裡安覺得荒謬,卻也讓他感到一種被認真對待的奇異感受。
在整個帝國,所有的原體兄弟中,能讓他產生類似“理解”這種感覺的,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珞珈,另一個是荷魯斯。
而後者,更多是出於一種戰略家之間的默契與賞識,與珞珈那種觸及內在的真誠不同。
他討厭靈能,討厭馬格努斯那種將神秘力量掛在嘴邊的炫耀。
他更討厭帝皇,那個狗屎一樣的、虛偽的、自稱“父親”卻隻把他們當作工具的存在。
但唯獨珞珈這個靈能者,這個帝皇虔誠的信徒,莫塔裡安冇有一絲厭惡。
他甚至能忍受珞珈偶爾談及“帝皇之光”時的那種熱忱。
因為他能分辨出,那熱忱更多是源於珞珈自身對“信仰”與“真理”的追求,而非盲目的忠誠。
冰冷的思緒在莫塔裡安心頭翻滾、碰撞。全息戰術台上,代表敵我雙方的光點正在快速交換、湮滅。
那艘被珞珈侵入的钜艦,如同受傷的猛獸,開始劇烈地調動其內部的防禦力量,並嘗試用靈能乾擾整個區域的通訊與感知。
莫塔裡安開始思考,他欠珞珈人情嗎?
是的,他欠。
克拉夫人突襲堅韌號的那一次,莫塔裡不想承認,但是不可否認,是珞珈救了他和所有艦橋內的死亡守衛軍團成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理性在尖叫,告訴他留在艦橋,指揮全域性,這纔是最正確、風險最低、收益最穩定的選擇。
珞珈的生死,應該由他自己和帝皇負責。
但某種冰冷的、不屬於理性計算的、被他壓抑了許久的東西,也在心底翻騰。
那或許是對“例外”的某種認同,或許是對“理解者”的一絲迴護。
又或許,隻是單純地厭倦了坐在這裡,看著那個唯一能與他進行某些層麵交流的兄弟,獨自在異形的巢穴中浴血,而自己隻能看著冰冷的全息投影和資料流。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十秒。在緊張的戰局中,這三十秒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莫塔裡安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呼吸麵罩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混合著疲憊與某種決斷的歎息。
“卡拉斯。”他叫了自己第一連長,也是他最信任副官的名字。聲音透過呼吸麵罩,帶著慣常的沉悶與乾澀。
“原體。”卡拉斯上前一步,如同鋼鐵鑄就的雕像。
“艦隊,交由你全權指揮。”莫塔裡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意味。
“保持現有火力節奏,壓製敵方外圍艦隊,重點關照那艘最大的混合體戰艦的引擎、武器陣列與可能的逃生出口。”
“如果它試圖逃離,或者內部傳出大規模的、不受控製的靈能或生物能量爆發訊號,你知道該怎麼做。”
卡拉斯那覆蓋在呼吸器下的麵孔看不清表情,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眸微微一閃。
他聽懂了原體的潛台詞,做好最壞的打算,包括毀滅那艘戰艦。
“遵命,原體。”卡拉斯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而我,”莫塔裡安緩緩從他那由資料板和管線構成的指揮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軀披掛著終結者甲,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要去輔助珞珈兄弟。”
他冇有解釋原因,也不需要。
他隻是做出了選擇。
一個或許不夠理性,或許不符合最優解,但對他莫塔裡安而言,在此刻,必須做出的選擇。
去還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去確認那個“例外”的生死。
或者,僅僅是因為,他不想讓珞珈·奧瑞利安,獨自麵對那艘散發著令他極度厭惡的靈能與褻瀆氣息的怪物戰艦,以及裡麵那個自稱“阿波菲斯”的鬼東西。
“跟著我。”莫塔裡安轉身,走向指揮大廳的出口,聲音低沉地吐出三個字。
十四道沉默的、披掛著相同式樣終結者甲、手持動力鐮刀的死亡壽衣護衛,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無聲地、整齊地邁步,跟上了原體的步伐。
莫塔裡安冇有回頭,他知道卡拉斯會執行好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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