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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
機械教鑄造總監科特那經過多重合成的、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塞克特上將話語留下的短暫沉寂。
這個詞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冒犯的質疑。
科特龐大的機械身軀緩緩轉向塞克特，無數光學感測器聚焦在那位凡人上將身上，發出細微的調整聲。
他體表的金屬與管線在幽藍的戰術沙盤光芒下反射著冷光。
“塞克特將軍，”科特的聲音平直，每一個音節都像精密的齒輪咬合。
“我希望你能為此刻的言論，承擔全部邏輯與後果責任。”
他稍作停頓，似乎在進行某種內部資料呼叫與風險評估。
“吾等當前的核心任務指令，明確為：守衛‘希娜’鑄造世界核心工業集群，保障其基礎功能運作，以此作為本戰區不可動搖的戰略支撐點與前出堡壘。此乃帝皇意誌與本世界存在之根本。”
他抬起一隻由精密機械構成的附肢，指向沙盤上代表總鑄造工廠及周邊關鍵設施的、被綠色防線緊緊包裹的區域。
“然而，你現在的提議，意圖將帝皇珍貴的戰略資產與有生力量，這些曆經篩選、本應用於堅守的‘硬幣’，全部押注於一場……”他再次停頓，彷彿在尋找最準確的詞彙。
“勝算模型嚴重偏離樂觀區間的dubo之上。請闡述你的邏輯基礎，將軍。這，是何用意？”
科特的質問冇有怒氣，隻有冰冷的、基於效率與風險計算的審視。
在他眼中，凡人士兵的生命是資源，防禦任務是公式，而“反攻”在當下資料模型中，是一個高風險、低迴報的異常變數。
塞克特上將迎向那些聚焦的感測器光芒，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退縮。
他挺直了因連日煎熬而有些佝僂的背脊，聲音因缺水而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們需要一場勝利，大人。一場看得見、摸得著的勝利。從那些異形zazhong的登陸艙砸進地表開始，我們就在後退，在流血，在防禦，在捱打！”
“士氣不是資料流，它快耗儘了！士兵們需要看到我們還能揮拳，而不隻是抱著腦袋捱揍！”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沙盤上工廠區的防禦標識。
“至於守衛工廠的任務……恕我直言，您的護教軍完全有能力，甚至比我的殘兵敗將更擅長執行靜態防禦。”
“將他們用於防禦核心區，效率更高。而我的部隊……他們需要進攻，哪怕隻有一次，哪怕會死很多人，也比爛在塹壕裡慢慢被磨光強！”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甚至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決絕。
在這煉獄裡，能不能活到軍事法庭審判都是未知數，禮儀和委婉早已是奢侈品。
“我支援塞克特將軍的判斷。”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插了進來，鏗鏘有力，帶著草原風般的銳氣。
是白色疤痕的令荒連長。
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彷彿已經看到了戰場。
“一味防守，如同等待餓狼咬穿皮袍。進攻，是最好的防禦——用我們最鋒利的刀。”
他語速加快，手指在沙盤上方虛劃，如同勾勒衝鋒路線：“集中所有尚能機動的裝甲載具，配合摩托化步兵，不要預備隊，不留後手，像閃電一樣撕出去！直撲敵人兵力集結的薄弱點！”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盤某處，那裡代表敵軍的紅色區塊顏色稍淺。
“同時，調動可用的泰坦，無需保留，作為第一波衝擊的鐵砧與攻城錘！用最猛烈的火力覆蓋，最快的突破速度，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就砸碎他們的前線指揮部，打穿他們的陣型縱深！一擊即走，或者……一擊定音！”
令荒的話語充滿了白色疤痕特有的、崇尚機動與決斷的戰術美學，與當前僵持的消耗戰態勢格格不入，卻帶著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孤注一擲的銳利。
鑄造總監科特沉默了。
他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隻有腦內安裝的機器高速運轉時發出的、幾乎不可聞的低頻嗡鳴。
無數資料流在他內部的邏輯迴路中碰撞、演算、評估著這個突然提出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閃電”方案。戰術沙盤上的光影在他金屬外殼上快速變幻。
整整一分鐘，指揮部內隻剩下裝置執行的噪音。
終於，科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基於現有敵我態勢模型推演，及可調動重型單位引數代入……該戰術設想，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視窗。成功概率約為17.3%，波動區間取決於敵方實時反應速度及我方突擊部隊初期戰損承受能力。”
他話鋒一轉，機械附肢收回。
“但是，”他清晰地宣告，“機械教護教軍部隊，將不會參與此次高風險的突擊行動。吾等兵力與資源，將繼續忠實執行原定核心防禦指令。你們的‘dubo’，請自行承擔籌碼與後果。”
……………………
“轟轟轟轟！！！”
奇美拉裝甲運兵車的引擎發出垂死巨獸般的咆哮，在遍佈瓦礫、彈坑和扭曲金屬的狹窄通道裡拚命掙紮前進。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履帶碾過碎混凝土和不知名的人造物殘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濃烈的柴油廢氣與戰場無處不在的焦糊、血腥味混合，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流，從車體縫隙不斷灌入悶熱的車廂。
萊基，當然現在得叫他萊基少校了，此時的他被這顛簸和氣味攪得胃裡翻騰。
他緊握著車廂內的扶手，指節發白，目光透過佈滿灰塵和泥點的觀察窗，死死盯著外麵飛掠而過的地獄景象。
倒塌的樓房像巨人的屍骸，裸露的鋼筋如同折斷的肋骨。
燒黑的車輛殘骸堵塞了半條街道；牆壁上佈滿了蜂窩般的彈孔和能量武器灼燒的焦痕。
偶爾能看到一兩隻在廢墟間快速穿過的、形似巨大昆蟲的異形生物，但更常見的是倒斃在各處的、穿著不同軍服的屍體，有些已經腫脹發黑。
這輛傷痕累累的奇美拉，載著新任的第13裝甲擲彈兵團指揮官，在迷宮般的廢墟中穿行了彷彿一個世紀，實際上可能隻有不到二十分鐘。
最終，它一個急刹，車身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引擎冇有熄火，繼續發出怠速的低吼，彷彿隨時準備逃離。
“長官！第13團‘駐地’到了！”駕駛員嘶啞的聲音從頭盔通訊器裡傳來。
萊基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後艙門。混雜著塵埃、硝煙、屍體**和某種刺鼻化學製劑氣味的灼熱空氣，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他眯起眼，適應了一下外麵昏暗的光線，這裡似乎是某棟大型建築的地下部分，天花板低矮，由粗大的、佈滿鏽跡的金屬橫梁支撐，部分割槽域已經坍塌，露出上方一線灰濛濛的天空。
幾盞應急燈在角落裡苟延殘喘地閃爍著，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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