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吉列斯來了?”
正在個人艙室更換盔甲、清理身上那些屬於獸人的濃稠綠血與黑暗靈族詭異的紫黑色體液的珞珈,動作猛地一頓。
通訊頻道中傳來的訊息讓他古銅色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驚喜。
他迅速將沾滿汙穢、多處破損的深灰色動力甲褪下,隨手扔給一旁待命的機仆,甚至來不及進行更細緻的清理,隻匆匆用濕布擦了把臉,抓起一件乾淨的深色常服外套披上,便邁開大步,近乎小跑地穿過“信仰之律”號內部長長的廊道,朝著艦橋方向疾行而去。
當他踏入艦橋時,那場浩大而混亂的戰役已近尾聲。
舷窗外,帝國的戰艦如同沉默的巨鯨,在星海中緩緩巡弋,打掃著戰場。
破碎的獸人殘骸、燃燒的黑暗靈族艦船碎片、以及無數冰冷的太空垃圾,構成了這場勝利背後殘酷的代價。
安格隆的戰犬艦隊與科茲的午夜領主艦隊,如同兩支風格迥異但同樣高效的清道夫,正在有序地清理、捕獲有價值的殘骸,並追獵最後零星頑抗的敵人。
那些被遺棄或俘獲的黑暗靈族戰艦,無論完整與否,都將在嚴密的看守下,被拖往最近的機械教鑄造世界。
在那裡,它們將被拆解、分析、研究,其詭異的科技與構造秘密將被帝國冰冷的邏輯所解構,最終成為龐大知識庫中又一串沉默的資料,或是某件新式武器的靈感來源。
艦橋中央的觀測平台前,那個身影早已靜靜佇立等候。
珞珈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即使早已從無數報告、兄弟間的描述、乃至帝皇偶爾的提及中聽聞過這位兄弟的非凡,但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依舊難以言喻。
聖吉列斯背對著入口,麵朝舷窗外漸趨平靜的星海。
那對標誌性的、潔白無瑕的巨大羽翼自然收攏在身後,每一片羽毛都彷彿由最純淨的光與某種超越凡俗的物質凝結而成,在艦橋冷白的照明下流淌著淡淡的、溫潤的光暈。
他身著一套式樣古樸、線條流暢、泛著淡淡啞金色的精工盔甲,甲冑上冇有過多的華麗裝飾,卻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莊嚴與神聖感。
及腰的淡金色長髮如同流動的熔金,披散在肩甲與羽翼之間。
僅僅是靜立的背影,便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卻又不由自主心生敬仰的磅礴氣度。
似乎是感應到珞珈的到來,聖吉列斯緩緩轉過身。
珞珈終於看到了他的麵容。
那是一張無法用“英俊”或“完美”簡單形容的臉龐。
五官的輪廓彷彿經過神隻最精心的雕琢,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超越性彆、種族乃至世俗審美標準的、神聖的和諧。
他的眼眸是澄澈的淡金色,如同兩潭映照著天堂光輝的湖水,深邃、悲憫、智慧,卻又在最深處蘊含著戰士的堅毅與寧靜。
此刻,這雙眼睛正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向快步走來的珞珈。
“歡迎你來到‘信仰之律’號,聖吉列斯兄弟。”
珞珈在聖吉列斯麵前數步處停下,挺直脊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與真誠的歡迎。
他仰頭看著這位比他高出些許、氣質迥異的兄弟,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是見到自己兄弟的欣喜,是對兄弟及時援手的感激,也有一種同為原體、卻道路各異的微妙感慨。
“珞珈兄弟。”
聖吉列斯開口,他的聲音如同最純淨的聖歌經過特殊共鳴腔的放大,空靈、悅耳,帶著一種能撫平焦躁、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他向前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自然。
“感知到戰況緊急,父親亦有呼喚,我自巴爾星域而來,特此支援於你。”
“我常聽父親提起你,珞珈。你的名字,也頻繁出現在我們聖血天使軍團的戰情通報與戰略評估之中。你與你的懷言者軍團所取得的功績,所展現的堅韌與信仰,令人印象深刻。”
這並非客套。
聖吉列斯的語氣真誠,顯然對珞珈及其軍團有所瞭解並持認可態度。
珞珈聞言,臉上露出嚴肅而鄭重的神色,他微微低頭,以示認同聖吉列斯所言。
“這是我的榮幸,聖吉列斯兄弟。”
“不,珞珈,”聖吉列斯輕輕搖頭,語氣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然。
“請允許我,在此,向你致以我個人的敬意,也為之前的……‘缺席’。”
“薩拉丁兄弟之事……圖靈兄弟的悲劇……那些黑暗的時刻,我未能親身在場,與你們並肩,分擔重壓,提供支援。這始終是我心中的遺憾。”
“但至少這一次,珞珈,當感知到你陷入重圍,麵對獸人狂潮與黑暗靈族陰謀的雙重威脅時,我不會猶豫,也不會再缺席。我來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艦橋內眾多肅立的懷言者軍官,最終回到珞珈身上,聲音恢複平和的堅定:
“我的聖血天使軍團主力艦隊,已在鄰近星域完成集結。在殘餘的敵人被徹底逐出這片星區、威脅完全解除之前,我的軍團將留在此地,全力輔助你和你的懷言者兄弟,執行一切必要的肅清與警戒任務。這是我對兄弟的承諾,也是對帝國職責的履行。”
這份承諾的分量,不言而喻。
珞珈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他抬起頭,直視聖吉列斯那雙悲憫而堅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聖吉列斯,你的到來與承諾,我和我的軍團銘記於心。今日之情,珞珈與懷言者必不會忘記。”
“他日,若你,或你的聖血天使軍團,遭遇困境,強敵環伺,需要支援,無論敵人在何方,無論前路多艱險,隻要你一聲召喚,我珞珈,同樣絕不會缺席。”
聖吉列斯聞言,那完美無瑕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更加溫暖、更加發自內心的和煦微笑,彷彿春日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提前感謝你了,我的珞珈兄弟。願我們並肩之時,皆為人類之光閃耀之刻。”
就在這時,聖吉列斯那悲憫而好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直安靜站在珞珈側後方、銀髮白衣、氣質獨特的安娜斯塔西亞身上。
他顯然早已注意到這位非同尋常的存在。
他優雅地再次微微欠身,這個動作讓他背後的羽翼也隨著輕輕拂動。
接著,他用一種更加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語氣說道:
“你好,安娜女士。我從萊恩兄弟那裡,聽說過關於你的一些事情。他提到,你是珞珈兄弟身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堪稱原體麾下最出色的副官之一。”
安娜從聖吉列斯現身起,那雙湛藍的、倒映著星海的眼眸,就一眨不眨地、帶著極其濃厚的興趣,聚焦在聖吉列斯身上,尤其是他背後那雙潔白羽翼上。
聽到聖吉列斯向她問好,她這才彷彿從好似發呆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冇有立刻迴應聖吉列斯的問候,反而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充滿驚奇與探究的語氣,直接轉向珞珈,清脆地問道:
“這也是你的‘兄弟’嗎,珞珈?”
“你以前跟我提過你有很多‘兄弟’,個個都很能打,很特彆。但我記得你提到某些兄弟時,會用‘天使’、‘雄獅’、‘狼王’之類的代號……我以為那隻是某種比喻,或者軍團的綽號。”
說話間,她的目光再次熾熱地投回聖吉列斯的羽翼。
“你冇告訴我——你們家裡,真的有一位長著翅膀的天使啊。”
“想不到帝皇的造物技藝已經達到這種層次了嗎?還是說,這是某種獨特的靈能外顯形態?我能稍微采集一點表層細胞樣本或者能量讀數嗎?就一點點!”
說著,她竟然真的下意識地、像個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般,踮起腳尖,伸出手,朝著聖吉列斯那近在咫尺、流光溢彩的羽翼尖端探去。
“咳!安娜——!”
珞珈眼疾手快,連忙側身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安娜和聖吉列斯的羽翼之間,同時低聲嗬斥,順便對她使了個“彆亂來”的眼色。
他知道安娜對未知科技與異常現象有著近乎偏執的研究欲,但對著聖吉列斯的翅膀伸手這實在有些過於“直接”了。
“哈哈,”聖吉列斯見狀,非但冇有不悅,反而發出一陣清越悅耳的輕笑,那笑聲如同風鈴搖響,讓周圍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
他微微側身,將一隻收攏的羽翼優雅地展示得更清楚些,眼中帶著寬容與理解:
“沒關係的,珞珈。很多第一次見到我的人,尤其是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學者、機械教賢者,甚至一些初次見麵的兄弟……都曾有過類似的想法。這對翅膀,確實比較……引人注目。”
他語氣輕鬆,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溫和幽默。
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另一隻手探向腰間一個並不起眼的、用某種細膩木材製成的樸素小盒子。
他輕輕開啟盒蓋,從裡麵取出了一支筆。
那是一支製作極為精美的羽毛筆。
筆桿似乎是用某種溫潤的白木雕刻而成,線條流暢。
而筆尖部分,則是一根修長、潔白、隱隱流動著淡金色微光的羽毛,其質感與聖吉列斯翅膀上的羽毛如出一轍,隻是尺寸小了許多,被巧妙地鑲嵌固定在筆桿頂端。
“最近正值換羽期,脫落的羽毛比平時稍多。”聖吉列斯微笑著解釋道。
“這是我用自己褪下的羽毛,親手製作的一支筆。它無法用於實際的書寫,但或許……可以當作一件小小的紀念,或者一個象征。”
他頓了頓,看著珞珈,聲音溫和而真誠:
“送給你,珞珈兄弟。希望你喜歡。願它能在你未來的征途中,偶爾提醒你,無論麵對何種黑暗,總有純潔的光輝與兄弟的情誼,與你同在。”
珞珈看著那支靜靜躺在聖吉列斯掌中、散發著淡淡神聖光輝的羽毛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化為深深的動容與鄭重。
他冇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以一種近乎儀式的姿態,平穩而珍重地從聖吉列斯手中,接過了那隻木盒與其中的羽毛筆。
木盒觸手溫潤,羽毛筆輕若無物,卻又彷彿承載著千鈞情誼。
珞珈雙手捧盒,微微低頭,目光凝視著盒中那抹聖潔的白色,然後抬起頭,迎向聖吉列斯溫和的注視。
“謝謝了,聖吉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