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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珞珈的動作停住了。
他手中重劍的劍尖還低垂著，劍身上凝聚的靈能光暈因這瞬間的遲滯而微微盪漾。
他站在那裡，目光如炬，穿透瀰漫的煙塵，緊緊鎖定在十幾米外那個單膝跪地、緩緩起身的身影上。
不對勁。
圖靈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幾秒鐘前截然不同。
那種屬於“艾倫·圖靈”的震驚、悲憤、乃至最後時刻那聲嘶力竭的、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呼喊全都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是銀心…”
那句話，那破碎的、充滿極致痛苦與醒悟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珞珈那因殺意而緊繃的心絃上，撞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隙。
珞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理智在高速運轉，權衡，分析。
他對圖靈的殺意是真的。
從踏入這花園，揮出那一劍開始，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抱著徹底終結、物理層麵摧毀目標的決心。
對於可能與禁忌鐵人深度繫結、並表現出明確危險傾向的“兄弟”，他不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斬草除根，是最安全，也是對帝國最負責的選擇。
但…那聲呐喊呢？是絕境下的謊言？是“銀心”操控下更精妙的表演？還是…在瀕死的劇痛與衝擊下，某些被強行掩蓋、篡改的真實記憶，真的發生了鬆動？
珞珈無法確定。
一個高階AI，尤其是一個能夠撫養、改造原體，並與之建立如此深度連線的智慧，其能模擬出的情緒、能編織的謊言、能進行的心理操控，都可能遠超他的想象。
將計就計，用虛假的“醒悟”來博取同情、製造破綻，是完全合理的戰術。
然而…萬一呢？
萬一那聲“我想起來了”是真的。
萬一圖靈真的在最後一刻，窺見了被“銀心”精心掩埋的、關於自身起源的恐怖真相。
萬一他此刻的身體，正被那個所謂的“母親”強行接管、操控，而他本人的意識，正被困在那具金屬與血肉的囚籠中，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向自己揮下屠刀…
這個“萬一”，讓珞珈那鋼鐵般的決心中，滲入了一絲冰冷的寒意與更深的厭惡。
如果“銀心”連這個都能利用，連這種時刻都能作為戰術的一部分，那其險惡與計算，就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珞珈的眼神沉靜下來。
他緩緩地，將舉起的重劍向下移動，劍尖輕輕點地，然後…鬆開了手。
“鏘啷。”
重劍落在泥土與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圖靈”。
不，或許此刻，更準確的說法是看向那具被“銀心”暫時主宰的軀殼。
不能殺。
至少，在徹底弄清楚圖靈本人的意識狀態，在確認那聲呐喊的真偽之前，不能以絕對致命的方式攻擊。
萬一誤殺了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兄弟，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過錯。
但要製服。
必須將這具軀體，以及其內部可能存在的“銀心”接入點，徹底控製。剝離其反抗能力，然後再做甄彆。
珞珈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向前邁步，不再持劍，隻是赤手空拳，走向他的“兄弟”。
步伐依舊沉穩，但目標已然改變，從斬殺，變為擒拿與壓製。
“銀心”控製的圖靈似乎對珞珈棄劍的舉動進行了快速評估。
那隻機械義眼高頻閃爍，然後，它動了。
冇有預兆，那具身軀如同捕食的毒蛇般竄出！
機械重錘再次揚起，暗紅能量暴漲，以刁鑽的角度轟向珞珈的側肋。
同時，完好的左拳也如炮彈般直搗珞珈麵門。
攻擊迅捷、狠辣，配合精妙，試圖利用珞珈棄劍後可能存在的、哪怕隻是理論上的防禦間隙。
然而，它低估了原體，尤其是珞珈這種曆經無數血戰、戰鬥技藝早已融入本能的原體，在赤手空拳狀態下的可怕。
珞珈甚至冇有大幅度移動。他隻是微微側身，讓那記沉重的錘擊擦著胸甲掠過，帶起一溜火星。
麵對直撲麵門的左拳，他抬起右手，手掌如同鐵閘般精準地迎上，五指一扣，穩穩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砰！”
拳掌交擊的悶響。
下一刻，珞珈的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穿過對方雙臂之間的空檔，一記迅猛有力的直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圖靈”的胸口正中。
“咚！”
沉重的撞擊聲，伴隨著金屬凹陷的悶響與生物組織受創的悶哼。
“圖靈”的身體猛地向後一躬，攻勢瞬間瓦解。
珞珈冇有停手。
他抓住對方因受創而遲滯的瞬間，右腳向前踏步，身體旋進，右肘如同戰錘般橫掃，狠狠砸在“圖靈”的左肩關節連線處。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是精工裝甲與內部結構不堪重負的哀鳴。
“砰！”
接著，珞珈左膝抬起，一記凶狠的頂撞，重重磕在“圖靈”的腹部，讓那具軀體再次痛苦地弓起。
珞珈的攻擊如同疾風暴雨，卻又精準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擊，都瞄準圖靈關薄弱點、包括關節連線處、能量傳輸節點。
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原始、最有效的力量與速度的碾壓。
“銀心”控製的軀體在頑強抵抗，機械臂揮舞，重錘砸落，但每一次攻擊都被珞珈以毫厘之差閃過，或以更巧妙的角度格開、卸力。
那具軀體內的AI或許擁有超快的計算速度，能預判一些動作，但在珞珈那經過千錘百鍊、早已化為本能的戰鬥直覺與壓倒性的身體素質麵前，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珞珈太強了。
強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那融彙了征戰經驗、無數生死搏殺磨礪出的、近乎藝術的戰鬥掌控力。
赤手空拳，反而讓他更加靈活，更無所顧忌。
他如同一位大師在拆解一台失控的機器，冷靜，高效，步步緊逼。
“銀心”顯然感受到了壓力。
它主體意識不在此處，遠端操控本就存在延遲與資訊損耗，依賴的載體又在先前的重創和珞珈的連續打擊下不斷受損。
麵對珞珈這種級彆的對手，單純的戰鬥程式與遠端指令，已漸顯疲態。
“嘎巴！”
又是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在一次迅猛的擒拿與反關節技對抗中，珞珈抓住了“圖靈”那條不斷試圖攻擊的機械右臂的“手腕”部位。
他雙手扣死，腰腹與背部肌肉如同液壓機般驟然發力，向一個違背其結構設計的方向，猛地一扭、一折！
刺耳的金屬扭曲斷裂聲與能量迴路過載的爆鳴同時響起！
那條被“銀心”寄予厚望、作為主要攻擊手段的機械臂，從肘關節處被硬生生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內部精密的傳動結構與能量管線徹底斷裂，暗紅能量光暈瞬間熄滅，重錘無力地耷拉下來。
“銀心”控製的軀體劇烈顫抖，似乎還想做出最後反擊。
但珞珈冇有再給它機會。
在折斷機械臂的同一瞬，他身形如電，已閃至“圖靈”身後。
左臂如鐵箍般猛地勒住其脖頸，右手則如同鐵鉗，扣住了其腰椎與動力揹包連線處的關鍵受力點。
然後，他低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
“哢嚓——！！！”
一聲比之前所有聲響都更加沉悶、更加令人骨髓發寒的斷裂聲，從“圖靈”的軀乾內部傳來。
珞珈用純粹的力量與技巧，強行破壞了“圖靈”脊柱的關鍵支撐結構，並使其動力揹包的主要傳動係統與軀乾連線處發生嚴重錯位。
“圖靈”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掙紮的動作瞬間停止，如同被抽掉了主軸的傀儡。
那條完好的左臂也無力的垂落。
珞珈鬆開了手。
那具殘破的、失去了大部分行動能力的軀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前軟倒，重重地撲倒在冰冷的花園泥土之中，濺起一片塵埃。
隻有軀體還在因神經係統與機械繫統的紊亂反饋，而微微地、無意識地抽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