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中軍大帳之外,漫天烽菸捲著喊殺聲直衝雲霄,帳前值守的親兵個個麵如土色,渾身發抖。
關勝、呼延灼、徐寧三將早已被這陣仗驚動,各自迅速集結麾下精銳,甲葉鏗鏘,列陣於帳前,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關勝丹鳳眼微眯,周身寒氣逼人,手中青龍偃月刀斜拄在地,刀身映著火光,泛著森然冷光,望著遠處潰逃的官軍士卒,眉頭擰成一團,一言不發。
呼延灼雙鞭緊緊攥在手中,胯下戰馬焦躁地刨著地麵,身後鐵甲連環馬陣列得整整齊齊,馬蹄踏地之聲此起彼伏,如悶雷滾動,他望著潰散的士卒,麵色沉得能滴出水。
徐寧則率領金槍班衛士環列四周,金槍林立,護住中軍大帳周遭,他轉頭看向身旁二人,聲音急切又凝重:
“二位將軍,梁山賊寇分明是夜襲奇襲!
看架勢,攻勢十分迅猛,前門哨卡已然失守,兩翼隘口也同時開戰,各處都在求援!
我等必須立刻出兵馳援,穩住這潰敗的戰局啊!”
呼延灼當即點頭,雙鞭重重一撞,發出脆響,沉聲應道:
“徐寧將軍所言極是!
如今童樞密使與高太尉還在帳中,若是大營被賊寇攻破,咱們三人皆是死罪!
因此,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擋住賊軍的攻勢!”
說罷,呼延灼便要揮鞭傳令,調遣連環馬陣向前突進,卻被關勝抬手攔住。
關勝緩緩搖頭,目光死死盯著中軍大帳的帳門,語氣沉重又無奈:
“不可!童樞密使此前早有嚴令,命我三人死守中軍,無他將令,不得擅動一兵一卒。
此刻帳內未有半道軍令傳出,我等若是貿然出兵,便是違抗軍令,屆時丟了性命事小,株連家族事大,萬萬不可!”
徐寧急得跺腳,金槍往地上一頓,高聲道:
“關將軍!都到這般境地了,還管什麼軍令!
帳外賊寇已經殺進來了,再不出兵,等賊寇攻到中軍帳下,咱們想動都動不了了!”
呼延灼也攥緊雙鞭,咬牙道:
“關將軍,軍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童、高二位大人在帳中束手無策,我等若再按兵不動,整個大營都要完了!”
關勝閉上眼,再睜開時,滿是掙紮與苦澀,沉聲道:
“我何嘗不知戰局危急?
可我等身為朝廷將領,食君之祿,須遵君令,無令而動,便是謀逆。
再等等,等帳內傳令!”
三人心中皆如明鏡,此刻死守中軍,無異於坐以待斃!
可童貫、高俅向來昏聵嚴苛,軍令如山,他們縱有滿腔勇武,也不得不遵,隻能列陣待命,眼睜睜看著梁山人馬步步緊逼,官軍敗勢越來越明顯,心中焦急如焚,卻動彈不得。
此時的黑風嶺,早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嶺上烽煙四起,火光沖天,把暗夜照得如同白晝,整座官軍大營徹底陷入混亂,士卒們丟盔棄甲,四處奔逃,哭喊聲、哀嚎聲、喊殺聲攪作一團,將佐們各自為戰,根本無人統籌指揮,兵敗如山倒的態勢,已然顯露無遺。
中軍大帳之內,童貫、高俅二人原本還在案前焦躁踱步,等著各路援軍的訊息,聽得帳外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還有士卒淒厲的哀嚎聲,兩人瞬間嚇得麵無人色,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童貫手中緊攥的禦賜黃金兵符“哐當”一聲掉落在青磚地上,他猛地從虎皮主帥椅上站起,雙腿卻一軟,又重重癱坐回去,雙目空洞無神,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完了……全完了……
那梁山賊寇怎麼來得這麼快……怎麼會這麼快?……”
高俅三角眼瞪得滾圓,猩紅血絲佈滿雙眼,又驚又怒,歇斯底裡地衝著帳外嘶吼,聲音尖利刺耳:
“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那些節度使呢?領著重兵卻連幾個草寇都擋不住!
前門的守將都是吃乾飯的嗎?統統都是飯桶!”
他一邊怒罵,一邊在帳內來回亂轉,肥碩的身子晃得桌椅歪斜,心中殺子之仇還未報,如今自己反倒要陷入覆滅之境,恐懼如同毒蛇般纏住他的心!
他不甘心,卻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半點退敵之策,隻能靠怒罵發泄心頭的惶恐。
話音剛落,帳外親兵連滾帶爬地衝入,頭盔歪斜,渾身是血,聲音帶著哭腔急報:
“樞密使大人!太尉大人!
大事不好啦!
前門大營徹底失守,胡春、高衝漢二位將軍力戰不敵,已然戰死沙場!
梁山賊寇現在已經攻入前門,正朝著中軍殺過來了!”
緊接著,又一名親兵跌撞進來,聲音帶著絕望:
“啟稟二位大人!左翼、右翼同時遇襲,韓節度使、梅節度使等將領,全都被梁山賊將死死牽製,根本抽不出兵力馳援中軍!”
一道接一道的壞訊息,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童貫、高俅心頭。
童貫麵如死灰,臉色白得像紙,強撐著最後一絲威嚴,雙手死死扶著案幾,聲音沙啞無力,卻還是厲聲下令:
“傳……傳咱家命令!
各處守將,全力死守各自防區,敢有後退半步者,立斬不赦,軍法處置!”
吼完,他猛地抬頭,看向帳外,顫聲問道:
“對了!關勝、呼延灼、徐寧三將何在?!”
親兵連忙回話:“三位將軍已率中軍精銳列陣帳外,等候軍令!”
“快!”
童貫嘶吼著,聲音都破了音,
“令他們即刻統領中軍精銳,奔赴前門,擋住賊軍,絕不能讓賊寇踏入中軍半步!
違令者,斬!”
軍令火速傳出帳外,可帳內剩餘眾將早已人心惶惶,人人麵露懼色,看向童貫、高俅的眼神裡,滿是不滿與疏離。
這些將領早就受夠了二人的昏聵無能、瞎指揮亂排程,此刻大營將破,更是無心死戰!
隻是礙於軍令森嚴,不得不領命行事,整座中軍大帳,被絕望與恐慌徹底籠罩,黑風嶺官軍的覆滅,已然近在眼前。
暗夜沉沉,黑風嶺的烽煙越燃越烈,梁山先鋒部隊已然大破前門哨卡,兩翼兵馬死死牽製住官軍各路猛將,合圍之勢徹底形成,官軍殘部儘數陷入絕境,一場更大規模的慘烈廝殺,還在持續上演。
前門戰場的戰火愈燃愈烈,喊殺聲震得山巔碎石滾落,周昂、王稟二將已然撕開兩道寨門缺口,可潰敗的官軍士卒如潮水般向內營逃竄!
沿途裹挾了不少留守守兵,竟在中軍與前門之間的開闊地帶,胡亂集結起來,靠著殘陣負隅頑抗,妄圖做最後掙紮。
童貫在帳中強撐著癱軟的身軀,猛地將兵符擲出帳外,扯著嗓子嘶吼傳令,命各營將士堵截梁山大軍,可那兵符滾落在地,滿營將士竟無人敢撿,更無人真心聽命,隻是虛與委蛇,節節敗退。
大營前,大寨主林沖端坐黑鬃龍駒之上,周身煞氣凜然,目光如炬,掃過前門戰場!
眼見官軍倉促集結起新的防線,眉頭微蹙,隨即抬手,朝著中軍側方的女將軍團方向淩空一指,渾厚的內力透過聲音,傳遍整片戰場,聲震四野:
“二位夫人,該你們出擊破陣啦!”
這一聲令下,如同點燃了梁山女將們胸中的燎原戰意!
早已列陣待命、按捺不住的毒娘子張貞娘、女飛衛陳麗卿,還有一丈青扈三娘、丫鬟女將錦兒,帶著八大暗衛女將,齊齊催動胯下戰馬,甲冑碰撞之聲清脆淩厲,如一串驚雷炸響在暗夜之中。
原眾女將刀槍高舉,煞氣沖天,馬蹄踏地,勢如破竹,直撲前門與中軍之間的官軍集結陣,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撕碎官軍最後的抵抗,一舉踏平這黑風嶺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