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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術礪兵損管淬骨
辰時三刻,炮術訓練場率先拉開序幕,打破了港區的喧囂與騷動。
往日固定在海麵上的靶船,被換成了飄蕩不定的移動靶。
三艘小木船拖著紅色的靶標,在風浪中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像極了戰場上靈活機動的敵艦,稍不留意,就會錯過瞄準的時機。
一名揚威號上滿臉絡腮鬍的炮手頭目,盯著遠處飄忽不定的靶標,忍不住一腳踹在炮架上,粗聲粗氣地喊道:“方管帶!這移動靶怎麼打?海風一吹就偏,測距儀都跟不上靶標的速度,根本冇法瞄準!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
他的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士兵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測距儀和炮彈,圍在一起議論紛紛,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不滿與無奈,等著方伯謙給個說法。
甚至有人暗中盼著,他能知難而退,放棄這種苛責的訓練方式。
嚴英旭冇有動怒,隻見他緩緩走下艦橋。
腳步沉穩地穿過佇列,喧鬨的訓練場漸漸安靜下來。
他走到最前方的炮位旁,停下腳步,伸出手,接過炮手手裡的測距儀。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指腹摩挲著上麵的刻度,目光堅定地鎖定三海裡外的移動靶。
此時,揚威艦正隨著海浪輕微搖晃,甲板傾斜角度接近三度,站在上麵都要下意識扶著炮架才能站穩,更彆說精準瞄準移動的靶標了。
士兵們紛紛伸長脖子,目光落在嚴英旭身上,有好奇,有質疑,也有幾分看熱鬨的心態。
“風速三級,東南風;我艦航速七節,敵靶船航速五節,偏左兩度。”
嚴英旭的聲音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波瀾,手指飛快撥動測距儀的旋鈕,眼神專注而堅定,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搖晃,都與他無關。
隨後,他彎腰調整炮口俯仰角,動作嫻熟而流暢,每一個細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看得身邊的士兵們暗暗心驚。
他們冇想到,這個管帶,竟然真的懂炮術,而且如此精通。
“裝填實心彈,聽我指令發射。”
嚴英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剛纔抱怨的炮手頭目,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炮彈推入炮膛,擰緊炮閂,動作比平時規範了許多。
他抬頭看向嚴英旭,眼中滿是疑惑,不知道這個之前一直被傳聞懶散的管帶,能否真的命中移動靶。
嚴英旭深吸一口氣,穩住因艦體搖晃而微微晃動的身體,目光緊緊鎖定靶標,指尖猛地拉下拉繩。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炮彈呼嘯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破海麵的寧靜,精準命中了最左側靶船的靶心。
木屑飛濺,紅色的靶標瞬間碎裂,墜入海中,激起一陣浪花。
士兵們還冇來得及驚呼,嚴英旭已經快速調整好引數,再次下令:“修正風速偏差,偏右半度,發射!”
炮術礪兵損管淬骨
依舊堅持著指導每一個炮手,耐心糾正他們的每一個錯誤動作。
炮手們再無怨言,紛紛回到自己的炮位,拿起測距儀反覆練習。
炮聲此起彼伏,迴盪在旅順軍港的上空,那聲音裡,漸漸冇了牴觸,多了幾分堅定與認真。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損管訓練場上,也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與炮術訓練場的炮聲遙相呼應。
模擬中彈的濃煙從船艙底部滾滾冒出,黑色的煙霧嗆得人咳嗽不止,紅色的警示燈閃爍不停,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海水順著預設的破口洶湧湧入,很快就淹冇了船艙底部的木板,泛起層層漣漪。
沈壽昌光著膀子,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泥水與汗水,肌肉線條分明。
他手裡抱著一塊厚重的堵漏板,大步衝向漏水的破口,大聲喊道:“快!把沙袋堆在破口兩側,抽水機全開!去拿備用堵漏塞,動作快點!”
損管隊的士兵們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有的扛著沉重的沙袋,腳步踉蹌卻不敢停歇。
有的推著抽水機,奮力轉動手柄,試圖將湧入的海水抽出去。
有的試圖用木板封堵破口,卻被洶湧的海水一次次衝開。
第一次嘗試,足足用了八分鐘才勉強控製住險情。
沈壽昌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正要鬆口氣,就聽到了嚴英旭帶著些嚴厲的聲音,從濃煙中傳來。
“超時了!”
嚴英旭的身影從濃煙中走出:“戰場之上,五分鐘內堵不上破口,船就會沉冇,你們所有人都得餵魚!重來!”
沈壽昌咬了咬牙,語氣決絕:“弟兄們,再來!管帶說得對,多流一滴汗,戰場少流一滴血!今天就是拚了命,也要在五分鐘內完成搶修!”
他帶頭扛起沉重的沙袋,再次衝向漏水的破口。
粗糙的沙袋磨得他手掌生疼,很快就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可他像是冇察覺一樣,依舊奮力將沙袋堆在破口處,指尖用力,血泡被磨破,鮮血與泥水混在一起,格外刺眼。
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幫帶,您歇會兒,讓我們來!您的手都成這樣了!”
“不用!”沈壽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汗水混著泥水順著下巴滴落:“我是幫帶,就得衝在最前麵!隻要能在戰場上多活一個人,多保住一艘艦,這點傷算什麼!”
士兵們被他感染,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拚儘全力投入搶修。
第二次嘗試,七分鐘;第三次,六分鐘;第四次,五分四十秒。
當第五次搶修完成時,計時員高聲喊道:“三分四十秒!合格了!”
沈壽昌癱坐在甲板上,渾身濕透,再也冇有力氣動彈,這才感覺到手掌傳來鑽心的疼痛。
血泡破了又起,血肉與沙袋的粗布粘在一起,一抬手就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管帶,你看沈幫帶……”一名士兵指著沈壽昌的手,聲音哽咽,眼眶通紅。
嚴英旭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傷藥,輕輕撒在沈壽昌的手掌上。
藥膏觸碰到傷口,帶來一陣清涼,稍稍緩解了些許疼痛。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語氣溫和了許多:“辛苦你了。”
沈壽昌擺擺手,笑著說:“管帶,為了水師,為了國家,這點傷算什麼。隻要能在戰場上多活一個人,多打一發炮,再苦再累都值!”
他的話像一團火,點燃了所有人的鬥誌。
“多流一滴汗,戰場少流一滴血”這句話,也漸漸在艦隊中傳開,成了人人銘記的訓練口號,迴盪在旅順軍港的每一個角落。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炮術訓練和損管訓練漸漸落下帷幕,士兵們雖然疲憊,臉上卻多了幾分堅定與底氣。
可嚴英旭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協同訓練,遠比炮術和損管訓練更為艱難,也更為重要。
當晚,嚴英旭站在艦橋之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麵,眉頭微蹙。
他知道,協同訓練必然會遇到更大的阻力,尤其是水師中以吳敬榮為代表的保守派的牴觸,更是重中之重。
可他冇有退縮,他所做的一切,隻為在未來的海戰中,能守住海疆,能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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