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塢內的改裝,每一處皆依造船學邏輯,符合現有技術水平,無半點冒進。
速射炮的安裝皆在原炮位或新增合理炮位,未破壞艦體結構,確保艦體重心平衡。
裝甲補強皆為貼合式焊接或加裝,不改變艦體的浮力與航速。水密隔艙的重建與優化,皆按西洋巡洋艦的通用設計,隔艙數量與間距合理,提升抗沉性的同時,不影響艦內空間使用。
鍋爐的養護與換新,皆匹配艦體的動力係統,確保航速恢複或提升,不出現動力過載的情況。
嚴英旭還特意讓留洋學生將每艘艦的改裝前後引數整理成冊,一一對比,確保改裝達到預期效果。
改裝工程的最後一個月,重點落在除錯與驗收上。每艘艦的火炮安裝完畢後,皆進行試射,調整炮位角度與射速,確保火炮精準。
鍋爐壓力測試合格後,進行試航,測試航速與動力係統的穩定性。水密隔艙進行注水測試,確保無滲漏。裝甲與艦體焊接處,進行敲擊檢測,確保焊接牢固。
試射場上,炮聲隆隆,定遠艦的305毫米主炮發出震天怒吼,炮彈精準擊中數裏外的靶船,120毫米速射炮則以密集的火力,將靶船打得千瘡百孔。
濟遠艦的試航中,航速輕鬆達到16節,艦體平穩,無半點滲漏。致遠、靖遠的速射炮試射,射速穩定在每分鍾5發,火力密集,威力驚人。
每一次試射與試航,嚴英旭皆親自到場,記錄資料,發現問題當即整改。
西洋技師與留洋學生也對改裝效果讚不絕口,稱北洋水師的改裝,雖為應急之舉,卻嚴謹規範,堪比西洋船廠的專業水準。
兩個月的工期,分秒不差。
當阿根廷七月九日號巡洋艦的煙囪出現在渤海灣的海平麵上時,大沽船塢的改裝工程全部完成。一百餘萬兩白銀,花得一分一毫皆有價值,北洋水師的現有艦艇,經此一番整飭,戰力大幅提升,艦體煥然一新,鍋爐轟鳴,火炮森然,靜靜泊於天津港與威海衛港,等候新艦入列,一同拱衛海疆。
嚴英旭立於天津港的棧橋邊,望著遠方駛來的七月九日號,身後是整飭一新的北洋艦隊,丁汝昌與一眾管帶立於身旁,眼中皆滿是希冀。
“大人,新艦將至,舊艦已整,北洋水師,終有一戰之力了。”嚴英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滿是堅定。
丁汝昌重重頷首,目光掃過身後的艦隊,朗聲道:“有益堂這番心血,我北洋水師,定能守住這東海萬裏海疆!”
海風拂過,吹動眾人的官服,也吹動了北洋水師的戰旗,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德國阿科納號與英國飛鷹級魚雷炮艦的身影,也漸漸出現在海平麵上,三艘新艦,帶著西洋的鋼鐵與火力,駛入渤海灣,與整飭一新的北洋艦隊匯合。
東海之上,風雲漸起,北洋水師的新生,已然到來。而嚴英旭知道,這隻是開始,整訓水師,磨合新艦,製定戰術,還有無數的事情要做。
但他心中無懼,因為他的身後,是整飭一新的艦隊,是千千萬萬願為海疆拋頭顱灑熱血的水師將士,是大清萬裏海疆的期盼。
在整飭舊艦的同時,嚴英旭也沒忘記人員的訓練。
這日早上,他站在濟遠艦的艦橋之上,玄色軍裝被風拂得獵獵作響,衣擺下的靴底牢牢踩在冰涼的甲板上,目光沉靜如鐵,緩緩掃過下方列隊的士兵。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昨夜搶修艦艇的疲憊,眼窩深陷,袖口沾著未擦淨的油汙,眼神裏卻藏著幾分茫然與懈怠。
自豐島海戰僥幸脫險後,北洋水師的訓練便始終流於表麵,每日不過是走走形式,誰也沒指望真能有什麽脫胎換骨的改變,更沒人相信,靠一個人的努力能掀起什麽波瀾。
但嚴英旭知道,改變必須從現在開始但嚴英旭知道,改變必須從現在開始。
豐島海戰的恥辱,還刻在每一位水師將士的骨子裏。
那一天,日軍艦隊不宣而戰,北洋水師的艦船被打得措手不及,弟兄們的鮮血染紅了黃海海麵,被俘虜的操江號、犧牲的戰友,都是他心中無法磨滅的痛。
他抬手按住艦橋旁的擴音筒,金屬筒身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讓他更加堅定。
聲音透過黃銅喇叭傳遍港區每一艘艦艇,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激昂的口號,隻有不容置疑的堅定:“全體將士聽令!人員訓練今日同步啟動!”
“我製定的方案分炮術、損管、協同三大模組,從今日起,每日一練、每週一考、每月一演,考覈不合格者,軍官與士兵同罰,絕不姑息!”
佇列裏瞬間起了騷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細密的雨點選打在甲板上,混著海風的呼嘯,格外刺耳。
“每日都練?這強度哪裏吃得消!往日練三天歇兩天,都快扛不住了!”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低聲抱怨,語氣裏滿是抵觸,身邊的幾個士兵也紛紛點頭附和。
“就是!每週考試還連坐軍官,方管帶這是故意折騰人吧!”
“之前的訓練不過是走走形式,現在動真格的,怕不是想借機立威,在丁提督麵前邀功罷了!”
抱怨聲越來越大,甚至有士兵放下了手裏的器械,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嚴英旭站在艦橋之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眉頭微蹙,卻沒有迴頭辯解,也沒有厲聲斥責。
他清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北洋水師早已沒了往日的鋒芒,將士們的懈怠與疑慮,不是一句兩句斥責就能化解的,唯有實力,唯有實打實的訓練成果,才能堵住所有質疑,才能讓將士們重新燃起鬥誌。
廣甲艦管帶吳敬榮站在佇列側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他身著一身深藍色管帶製服,肩章上的紋飾透著幾分傲氣,眼底卻掠過一絲陰翳與不滿。
他本就對方伯謙空降主持訓練心存不滿。自己在水師服役二十餘年,曆經大小戰事,論資曆、論經驗,都比這個方伯謙深厚,憑什麽要聽一個後輩指手畫腳,推行這種苛責的訓練方案?
此刻見士兵們怨言四起,吳敬榮心中暗喜,立刻拉過身邊的親兵,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吩咐,語氣裏帶著幾分挑撥:“你去跟弟兄們透個話,這方管帶根本不懂練兵之道,這般苛待士兵,不分輕重,無非是想在丁提督麵前邀功罷了,根本不是真心為了水師。”
親兵領命,連忙點頭,借著整理佇列、檢查器械的機會,把話悄悄傳給了幾個資曆較深的老兵。
謠言像野草般在士兵中瘋長,借著海風的勢頭,不過半個時辰,方伯謙故意折騰人、方管帶邀功心切的說法,就傳遍了整個艦隊。
嚴英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知道,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挑撥,可他沒有心思去追查。
訓練時間緊迫,日軍的陰影就在不遠處,他沒有多餘的精力浪費在內耗上。
他隻定定地站在艦橋之上,任由底下議論紛紛,目光始終望向遠方的海麵。
他不必多言,時間與實績,自會替他說明一切。
北洋水師要想在接下來的血戰中活下去,要想守住國門,就必須脫胎換骨,而這一切,都要從這百日礪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