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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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安自然是頂好的。”
縱使薑安年僅九歲便能生殺予奪,可在他這個父親眼中,他閨女依舊隻是個需要人護著的小姑娘。
年輕的王爺端過老者手中的茶水,偏過頭瞧見他擦眼淚的小動作,難得開起玩笑來。
“您老人家可不是個多愁善感的。”
老者輕笑一聲,一如往常般服侍著主子,“奴才老了…”
“這話若是讓阿安聽見,又要同您鬨了。”
“哈哈…”
提及薑安,主仆二人相視一笑。
“小主子快回來了,摘星院也該好好打掃一番…”
雖說院中留下的丫鬟們每日都會仔細打掃,可孫管家還是不放心。
就連薑寂臣都很認同,還說等過幾日趁鬆湖還未結冰,再去抓些鮮魚放到地窖去。
一個月後…
越往北走,風霜越重。
薑安拉緊覆麵的綢布,隻露出一雙透亮的圓眸,寒風自臉頰吹過,帶起身後飛揚墨發…
她騎在白虎背上,一身赤衣如冬日烈火,背上銀槍惹眼。
這般的薑安像極了征途上的女將軍,颯爽又銳利!
白虎身後,跟著的是親兵隊伍,還有約莫半月前就與薑安會合的謝小將軍他們。
謝雲山的戰馬畏懼白虎,隻跟在兩三步開外。
“停下!”薑安一聲輕喝,右拳高高舉起,向身後隊伍發令。
白虎的爪子在凍土上留下不淺的痕跡,它噴灑的鼻息在空氣中形成白霧,一雙虎目暴躁又不耐。
大貓饞王府廚子做得燒雞了,非常饞!
小姑娘一巴掌糊在它頭上,暴躁老虎下一瞬成了乖順貓咪。
隻見白虎轉過身,背上的小姐氣勢淩然。
“王七何在!”
一名將領打扮的漢子自隊中出來。
他翻身下馬,單膝著地,應聲嘹亮。
薑安前傾著上半身,聲音混著天地間的呼呼風聲,清晰傳入王七耳中。
“前麵便是岐城嶺北,你可以率麾下回山上覆命…”
“京都一行,想說什麼都可以向沈佑稟告。”
如今二皇子的令以下,嶺北的私兵是在弦的箭,不發也得發。
所以薑安完全不怕放虎歸山會造成什麼後果。
便是北地這邊的訊息傳到京都那也是多日之後,屆時恐怕薑亦舟的私兵早就打冇了!
那人猛地抬頭,隨即另一條腿也跪的痛快,額頭重重撞在石子上,“末將不走!”
“還請小姐收了末將和一眾兄弟吧!”
王七話落,他身後近千人的兵也跪的痛快,齊聲高喊。
“京都十裡亭外,自小姐讓我等帶上兄弟的屍首一起走時,末將便下定決心要追隨於您!”
他抬起頭,眼眶猩紅。
“做了叛軍,贏了還好,可要是輸了,我們這些人子子孫孫都要背上叛國二字…”
他的聲音迴盪在天地間,“若不是冇有活路了,誰放著安生日子不過,偏要造反啊!”
他們這些貧苦百姓不知自己的生活是被誰毀掉,也不知道自己淪落至此到底和哪位大人物有關。
二皇子的人招到他們時,這些人甚至冇有想過自己如此境地是不是和他有關。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們不過是萬千螻蟻中的一個,奈何不了誰,隻能小心翼翼蜷著,隻求活下去。
他的手都在抖,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如今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說,“小姐,我們都知道叛軍贏不了…”
甚至不用提邊關五十萬護**,便是大小姐一人,都足夠了。
說著,他又磕下頭,“求小姐給我們條活路!”
虎背上的薑安並未言語,隻是靜靜看著。
看著他,看著他身後近千人的隊伍。
“安安…”
是謝雲山。
他麵色糾結,似是想說什麼。
小姑娘拉下麵巾,聲音平淡,如此時刻依舊十分理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看向謝小將軍,又偏過頭,“他們這些人不久前還刺殺過我,差點把我和我哥他們逼上絕境。”
她不是聖人,冇有一顆菩薩心腸。
不然京都的十裡亭外這支隊伍用不著死那麼多人…
謝雲山張了張嘴,最後所有話都化作一聲輕歎。
他的手落在小姑娘肩上,“你想如何便如何,小爺支援你!”
溫熱的掌心隔著衣物傳入心底。
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笑,笑得張揚又漂亮,在連綿高山下成了最美的景色。
她高聲說道:“那就留下他們!”
“給本小姐的隊伍充充數!”
“大貓,回家!”
“嗷!”
白虎鼓足了勁往前跑,很快那道赤紅身影就變成了一個小點。
“行,那就放他們…啊?”
謝雲山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他問路過的正律,“你家小姐說什麼?”
正律笑容輕鬆,好性子的回道:“我家小姐說留下他們。”
“哈…”
小將軍爽朗笑著,拉緊韁繩跟上隊伍,還不忘揚聲說一句,“這纔是小爺認識的薑安!”
這些兵說到底不過就是拿錢賣命的,有的大頭兵甚至連自己在誰的隊伍都不知道。
說殺誰,也是上頭下令,將軍指哪裡,他們便向哪衝鋒。
如今,背後主謀都被薑安收拾了,又何苦為難這些苦命人!
王七適才醒過神來,隨便擦了把臉,笑得像是個二傻子。
“留下了…”
“小姐把我們留下了!”
他翻身上馬,向前追隨而去。
嶺北就在眼前,可無人看它一眼。
從岐城到崇州一共了四日…
這四日裡薑安帶著人馬日夜兼程。
終是在第五日正午時分瞧見了等在崇州境內的薑寂臣…
王爺一如從前幾次那般,率護國輕騎五千立於那條界線之內。
薑安與他相隔十幾丈開外,露出那張瘦了的小臉。
隔著初雪,她爹一身墨金寬袍,身形頎長。雖看不清表情,可小姑娘還是想到了他滿目寵愛瞧著自己的模樣。
第不知多少次感歎,她爹當真是生了一副好顏色!
這般想著,小姑娘勾唇一笑。
“誒,謝雲山…”
謝小將軍與她並肩,偏過頭看小姑娘,語氣懶散又帶上輕鬆,“乾嘛?”
“你說我爹是不是很好看?”
“嗯?!”
謝雲山眉頭一動,似笑非笑道:“這天下,也就你敢用‘好看’二字形容他了吧。”
“嘁~”
小姑娘摸著虎頭,十分臭屁道:“我爹就是好看!”
“大貓,走!”
離著愈近,模糊的身影就愈加清晰…
小姑娘就像是久未歸家的燕兒,飛撲進她爹懷中。
“爹!”
她聲音嬌氣,尾音拉長,喚的薑寂臣心中一片柔軟。
將小姑娘實實在在抱在懷中,老父親一顆心這才真切的平穩落地。
“咱們回家…”
薑安自她爹懷中抬頭,笑彎起的眼睛有些紅。
“好~”
很默契的,父女二人誰都冇有提及京都之事。
似乎薑安前往京都就是大夢一場,夢醒後這裡依舊是北地,父親依舊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