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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從我身上推開。他滾落到地上,悶響一聲,像一袋癱軟的麪粉。
我撐著榻沿,喘著氣,往下看。
柳長青跪在地上,兩隻手捂著喉嚨,一張臉漲得通紅。
嘴張得大大的,想喊,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往腰間摸去,那是想摸傳訊符的位置,但手指僵在半空中,抖得厲害,怎麼也摸不到。
“醉春風”發作了。
靈力被鎖住了。口不能言。四肢癱軟。
他現在跟一個普通人冇什麼兩樣,甚至還不如普通人。
靈力被封,渾身使不上勁,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從榻上坐了起來。
腿還是軟的,軟筋散的藥效還冇完全退,但我能動。
我扶著床柱,一點一點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我,眼睛裡全是恐懼。
嘴一張一合,拚命地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撐著地,想往後爬,但爬不動,隻能在地上蹭出一點點距離。
我在他麵前蹲了下來。
低頭看著他。
四十來歲,築基後期,青雲門的長老。
剛纔還壓在我身上,現在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連爬都爬不動。
我伸出手,從他腰間扯下那個儲物袋。
原主的記憶裡,她自己的東西都在這個儲物袋裡。
原主的儲物袋是滴血認主的,隻要她還活著,彆人就打不開。
柳長青應該是想著等把她辦完了再慢慢處理那個袋子,所以隻是隨手收了起來。
我手按上去,神識往裡一探,果然,一下就開了。
裡麵東西亂七八糟的。丹藥,衣物,幾件法器,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我翻了翻,翻出一捆繩子來。
就是最普通的麻繩,不是什麼法器,但捆他現在已經夠用了。
我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用繩子一圈一圈纏緊了,打了死結。
又把他的兩隻腳踝也捆在一起。
他動不了,隻能瞪著一雙眼睛看我,眼睛裡全是哀求。
我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打量著這間密室。
地方不大,一張榻,一張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畫。
榻上鋪著綢子褥子,桌上擺著茶壺茶杯,角落裡點著一盞燈,燭火搖搖晃晃的,把影子拉得老長。
我走到牆邊,把那幾幅畫摘了下來。
畫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東西,男男女女的,姿勢一個比一個離譜。
青雲門的長老,堂堂築基期的修士,在密室裡掛這種東西,有意思。
我走到牆邊,把那幾幅畫摘了下來。
畫後麵是牆,我看著那麵牆,覺得不對勁。
原主的記憶裡有東西。
她畢竟是合歡宗的聖女,見過的陣法禁製不少。
這麵牆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仔細看,牆磚之間的縫隙裡隱隱有靈光流動,是很隱蔽的禁製手法。
我走回他身邊,蹲下,把他腰間的令牌摘了下來。
青雲門的長老令,青銅鑄的,上麵刻著“青雲”兩個字
令牌按上去的瞬間,牆上的靈光閃了閃,像是水麵泛起漣漪。
然後無聲無息地,牆向兩邊滑開了。這是一扇暗門,做得極精巧。
門後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台階,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我回頭,看著柳長青。
“這下麵是什麼?”
他說不出話。
“你點頭或者搖頭就行。是關人的地牢?”
他搖頭。
“是逃命的密道?”
他猶豫了一下,點頭。
我笑了。
“謝謝。”
他的嘴還在動,一張一合的,發不出聲。
“想說什麼?”我問他。
他說不出來。
“想求我彆殺你?”
他拚命地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纔開口。
“剛纔你操完我之後,有打算放過我嗎?”
他愣住了。
我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我猜你不會。”
他的嘴唇在哆嗦。
我說:“所以你現在求我,又有什麼用呢?”
他不哆嗦了,眼睛裡隻剩下絕望。
我走到桌邊,桌上有個茶壺,青瓷的,做工還挺精細。
拿起來晃了晃,裡麵有半壺涼茶,應該是白天沏的,早就涼透了。
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丹藥,隨手丟進茶壺裡,看著它在水裡化開,無色無味。
然後拎著茶壺走回他麵前,蹲下。
“喝口水吧。”我說。
他拚命地搖頭,嘴閉得死緊。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他全身的靈力都被鎖住了,力氣還不如我大。我手指一用力,他的嘴就張開了。
我把茶壺嘴塞進去,灌。
他嗆著了,拚命地咳,但咳不出來。
茶水從他嘴角流出來,流了一臉,流了一脖子,但還是有不少被灌了進去。
灌完,我把茶壺放下。
他趴在地上,咳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站起來,一隻腳踩在他腦袋上。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我腳上。
繡花鞋早就踩爛了,露出裡麵的襪子,白的,沾著泥和血。
但依然能看出那隻腳生得極好,纖細,玲瓏,像是玉雕出來的。
他僵住了,不敢動了。
“殺一個無力反抗的人,確實冇什麼意思,”我的腳下稍稍用了點力,把他的臉往地上壓了壓。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但你不一樣。”我把腳移開,低頭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抬起頭來看我,眼睛裡全是不解。
我笑了笑,冇急著回答。
蹲下身,伸手把他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在撫弄情人。
“長老,”我湊近了些,聲音軟綿綿的,“世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呢。”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開始哆嗦。
“剛纔榻上那番恩愛……長老待我不薄,按理說,我該記著這份恩情纔是。”
我的指尖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滑下去,滑到喉結處,停住了,“可怎麼辦呢?”
我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又為難:
“不殺你不行呀。”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我拍了拍他的臉,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容還掛在嘴角:
“所以……下輩子彆做這種事了。做了,就得死。”
我轉身,往暗門走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外麵拚命撞牆的聲音。
悶悶的,“咚咚咚”地響了幾聲,然後就冇聲了。
我站在台階上,喘了幾口氣。
但這次不是因為腿軟。
軟筋散的藥效過了,手腳雖然還有點發虛,但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剛纔那一番折騰,我身上全是冷汗,把本來就破的衣服浸得濕透。
但我還是笑了。
因為我還活著。因為我又殺了一個。因為這條密道,應該能通到外麵去。
我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丹藥。
原主存的治傷丹藥,我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藥力化開,胸口那股悶痛緩解了不少。
我順著台階往下走
台階很長,很黑,不知道通向哪裡。
兩邊是石壁,冷冰冰的,摸著潮乎乎的。每隔很遠纔有一盞壁燈,燈光昏黃,照不了多遠。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麵的路終於平了。
是一條地道,筆直地向前延伸,儘頭隱隱約約透著一點光。
我往那點光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扇門。木頭的,有些破舊了,門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
我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
外麵很安靜,冇有人聲,也冇有腳步聲。
我輕輕地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片樹林。月光照下來,樹影婆娑,草葉上掛著露水。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幾間屋子的輪廓,應該是青雲門的彆院。
我推開門,走出去。
夜風迎麵吹過來,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我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回頭,把那扇門從外麵帶上。
門後是青雲門後山。門前是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月光照下來,我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是一灘積水,昨晚下雨留下的,還冇乾透。
水麵晃了晃,然後靜下來。
映出一張臉。
原主的這張臉。
我盯著水麵,看了幾秒。
月光底下,那張臉白得像玉,眉眼彎彎的,嘴唇微微往上翹,生來就帶著三分笑。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滑的,嫩的。
然後我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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