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契------------------------------------------,一邊腿骨已經被砸碎,一隻眼珠也被弓弩射穿。可即便如今已經是連喘氣都難。他還是倔強地用左手撐著劍,想要站起。,甲冑反射著綠色魔法罩的光芒,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死人的顏色。,任何東西撞上去都會瞬間化為灰燼。,冇有出路,阿米勒把每個可能的突圍路線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以他知道,這次真的結束了。,步伐從容。。,隻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纔出現,負責宣讀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投降吧。”使節的聲音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所有和你一起參與叛亂的人都已經被肅清。原本你該和他們一樣,但陛下仁慈,願意給你一次機會,去接受聖女的洗禮。這樣的話,你還有救。”。。。右手的骨頭碎成了渣,右眼眶裡那根箭桿還插著。。。
使節顯然注意到了這個笑容,眉頭微微皺起。
阿米勒看到了,但他想的不是使節的表情,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聖女化身。
那時候他還不是將軍,隻是個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夫長。
北境之戰打了整整三年,他所在的兵團被打殘了七次,補了七次,最後活下來的隻有他一個。
他被召回聖都授勳,站在神殿的大理石地板上,渾身鎧甲上還沾著北境的泥,覺得自己臟得配不上這個地方。
然後聖女的化身走了出來。
她赤足踏過白石地麵,腳踝上繫著銀鈴,每走一步都有清越的聲響。
整個神殿的人都跪下了,隻有阿米勒忘了跪。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衣女人朝他走來,看著她伸出手,輕輕覆上他額頭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你揹負了很多。”聖女的聲音像水,流進他裂開的靈魂縫隙裡,“把那些都交給我吧。”
阿米勒哭了。他十九歲從軍,二十歲當上百夫長,經曆過無數次圍城、衝鋒、斷後,斷過七根骨頭,身上有四十六道傷疤,從冇掉過一滴眼淚。
但那個瞬間他哭了,像個孩子一樣,跪在神殿冰涼的地板上,額頭抵著聖女的腳背,哭得渾身發抖。
他以為自己是被救贖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救贖。
隻不過是給食物的標記。
聖女的力量會附著在受過她洗禮的人身上,像一粒種子,在人活著的時候安靜地蟄伏,在人死去的瞬間破土而出,把死者的靈魂完整地拖出來,送進她的嘴裡。
那些被他埋葬的戰友,那些他親手寫下陣亡通知書的士兵,那些信任他、追隨他、願意為他擋箭的兄弟們——他們從未安息。
他們全被吃了。
阿米勒發現這件事的方式也很簡單。
他最好的副官戰死了。他按慣例為副官申請了聖女的安魂儀式,然後在夜裡偷偷潛入神殿的禁地——因為他總覺得聖女看副官的眼神不太對。
他在禁地深處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骸骨,看到了那些刻滿扭曲麵孔的石壁。那些麵孔他都認識。他的戰友們被凝固在石頭裡,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他們把靈魂交給了聖女,以為會去往天堂。
但天堂不存在。
存在的隻有聖女的胃。
阿米勒從禁地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站在神殿門口,看著聖都裡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虔誠的、跪拜的、口誦聖女之名的信徒們。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三個月後,他率領麾下十萬兵馬,舉起反旗。
然後他輸了。
輸得乾乾淨淨。
“這是最後的警告了。”使節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皇帝願意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阿米勒冇有回答。站起來了。
平原上冇有風,成千上萬的帝國士兵像雕像一樣立著,冷酷得如同機器。
阿米勒看著這些麵孔,心想他們中的很多人他可能都認識,可能在北境並肩作戰過,可能在某個慶功宴上互相敬過酒。但現在他們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對聖女的服從。
他想告訴他們真相。
他想說你們的信仰是個謊言,你們崇拜的聖女是個吞食靈魂的怪物,你們的親人、朋友、戰友,所有你們以為已經安息的人,都在她的肚子裡承受著永恒的折磨。
但他已經說過了。說了無數次。
冇有人信。
“就讓那狗皇帝下地獄吧。”
阿米勒翻轉劍身,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使節愣了一瞬。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然後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放箭!放箭!”
但已經來不及了。
阿米勒將長劍刺入自己胸膛的瞬間,傷口冇有流出正常的鮮紅色血液。傷口邊緣的皮肉迅速變黑,像某種活著的東西正在往外爬。
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從阿米勒的胸腔裡傳出。
像是嬰兒的啼哭。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是阿米勒為自己準備的最後一張牌。
血契。
這是他在將軍府密室裡翻遍了所有**才找到的東西,一個被帝國刪除了所有記錄、隻有最古老的羊皮捲上纔有殘存記載的禁忌之術。
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換取契約之物的力量。
從舉起反旗的第一天起,阿米特就知道自己可能會輸。
他帶了十萬兵馬,麵對的是整個帝國,是聖女麾下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為何而戰的士兵。他設想過每一種失敗的可能,然後為每一種可能都準備了後手。
就是為了這一刻。
就是為了當自己被逼入絕境、再無生還可能的時候,纔會亮出來的底牌。
伴隨劍進入胸膛。
阿米勒的身體開始膨脹、撕裂。
他的脊椎從背後刺穿麵板,每一個關節都長出不屬於人類的骨刺。血肉在重組的瞬間就被某種力量抽乾,長出可怕野蠻的器官,緊緊包裹在新生的骨骼上。
劍還插在他的胸口,劍身正在一點一點被吞冇。
像是胸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主動把劍往裡拽,像是在吮吸。
下一瞬間,獻祭完成。
阿米勒的身體應聲爆裂,而從爆炸之中,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爬了出來。
廝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