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課堂上。
孩子們正在晨讀的時候，有幾個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院子裡。
總共是四個人，都是六七歲的孩子。
私塾附近沒有什麼積雪，窗戶也是翻新過的。
他們湊到窗邊，聽著屋內傳來的讀書聲，踮起了腳尖。
他們的眼睛緊緊盯著屋內正在上課的孩子們，眼神中滿是好奇。
紮著辮子的女孩個子稍矮，努力地踮高，可還是隻能看到一點點屋內的景象，急得她的眉心皺成了一團。
濃眉大眼的男孩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等。
接著，他四處張望，發現旁邊有幾塊石頭，便跑過去費力地搬起一塊，墊在窗下。
女孩眼睛一亮，趕緊站到石頭上，這下她終於能清楚地看到私塾裡麵的樣子了。
屋內，學生們正在讀課文。
窗外，四個孩子也不自覺地跟著動起嘴唇，小聲地跟著念。
他們不懂聽到的是什麼，隻覺得跟著念就很暖和。
眉清目秀的男孩聽得入神，身體往前傾，不小心碰到了窗戶，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正在講課的鐘鳴眼神看了過來。
“......”
四個孩子嚇得趕緊蹲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院子有人，鐘鳴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自私塾的名聲傳出去後，前來求學、偷聽的人早就屢見不鮮了。
但平常多是些大人，很少有孩子結伴來。
鐘鳴笑了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瘦小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屋裡瞅了瞅，發現那位老先生又繼續講課了，才鬆了一口氣。
“呼......”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又慢慢地站起身，繼續聽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時間慢慢過去，四個孩子沉浸在這個的氛圍中，渾然不覺。
突然，私塾的門
“吱呀”
的一聲開了，周小胖出來上廁所。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四個孩子，愣了一下，然後大聲喊道：
“先生，有人在窗外偷聽！”
四個孩子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
可他們的腳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怎麼也邁不動。
鐘鳴從屋裡走了出來，溫和地問道：“你們為什麼在這兒偷聽啊？”
四個孩子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女孩鼓起勇氣，聲若細蚊：
“聽課......”
鐘鳴看著眼前這幾個孩子，眼中帶著笑容。
他語氣溫和地問道：“在外麵站這麼久，你們冷嗎？”
“......”
幾個孩子默不作聲，卻下意識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小手。
鐘鳴又問：
“我好像沒見過你們，你們是哪個村的啊？”
紮著辮子的女孩，臉蛋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透著機靈與好奇。
濃眉大眼的男孩，麵板黝黑，身板雖小卻透著一股結實勁，頭發有些淩亂，卻絲毫不減他的朝氣。
眉清目秀的男孩，麵色略顯蒼白，身形單薄。
而那瘦小的男孩，身形瘦瘦小小，臉頰凍得烏紫，卻有著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
女孩小聲回答：
“老先生......我們是剛從城裡回來的......聽說有個老人......您教書教得好，就想來聽聽......”
鐘鳴笑著點點頭，“裡麵還有位置，你們想進來聽嗎？”
四個孩子一聽，眼中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真的？”
女孩眼睛亮亮的。
但濃眉大眼的男孩卻突然囁嚅著說：
“......我們沒錢交學費。”
鐘鳴笑了笑，說道：“沒關係，學費的事情好商量。隻要你們想學，就先進來聽課吧。”
四個孩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愣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纔回過神來，看著其他三個孩子：“我們......應該給老先生磕頭。”
幾人反應過來，也就要磕頭。
可無論如何就是跪不下去。
鐘鳴擺擺手，笑著問道：
“不用跪，我現在還不算你們的老師......不過你們倒是可以先說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啊？”
女孩答道：“我叫楊蘭......”
濃眉大眼的男孩：“我叫林三。”
眉清目秀的男孩：“吳......吳文。”
瘦小的男孩：“張小武。”
鐘鳴微笑著點頭，問：“是誰叫你們四個來的啊？”
此話一出，幾個孩子神色皆是一變。
鐘鳴緩緩笑道：“不用緊張的，有人指使你們來的也沒關係，誠實地和我說說就行。”
聞言，幾個孩子猶豫片刻後分彆說道：
“我大伯......”
“是......我大爺。”
“我三舅。”
“我爹......”
鐘鳴憋著笑，問：“這，是同一個人嗎？”
“嗯......”孩子們點頭承認。
鐘鳴笑出了聲，“哈，他叫什麼名字啊？”
眉清目秀的男孩，吳文說道：“他是我爹......是‘一間書鋪’的掌櫃吳宇......”
聽到這個名字，鐘鳴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噗嗤！”
屋內的馮三保沒忍住笑了出來，說道：“哈哈哈哈！哎呀，吳宇這小子還真是雞賊啊！”
張普躍咂著嘴說：“還挺聰明！”
吳宇，‘一間書鋪’的掌櫃。
鐘鳴抄的《白蛇傳》、《絕代雙驕》，就是放在他那裡宣傳、售賣。
看著幾個略顯緊張的孩子，鐘鳴問道：“讓你們來這偷聽這事，也是吳掌櫃教的嗎？”
“嗯......”
孩子們沒有猶豫，直接點頭同意。
鐘鳴想了想，說道：
“他是不是還和你們說，要是我什麼都不問，你們就什麼也彆說；要是我問了，你們就按實話說就行了？”
聞言，孩子們麵麵相覷。
他們在心裡不禁納悶：“這老人家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他們也承認：“是......是的......”
鐘鳴撫須而笑，“知道我最近不收學生，所以耍了一個小心眼。”
看著幾個孩子，他溫和地說：
“接下來你們可以在私塾內旁聽，但是我仍舊不是你們的老師......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先生’，但我仍還不是你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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