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鐘鳴周身驟然被一片濃白霧氣包裹,先前所見的一切景象瞬間消散,眼前除了純粹的白,再無半分雜色。
這霧靄濃稠卻不壓抑,隔絕了外界所有乾擾,靜謐得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用作考驗心境與才思的考場,再合適不過。
俄而,白霧繚繞的空中忽有墨色字跡浮現,筆鋒遒勁,清晰分明,其文曰:
【今當對三題,明則舉右手。】
鐘鳴眨了眨眼,暗想:
“要考試?”
他壓下這轉瞬即逝的疑問,麵上不見半分緊張。
因為他知道,若真遇著自己難解的困局,係統必會出手相助,這份底氣讓他格外鎮定。
思索間,他之前舉起了右手
空中再次浮現文字:
【翻譯、賞析下文,限時一個時辰。】
緊隨其後的,是一段古樸文言: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穀,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
眼見文字,鐘鳴頓時瞪大雙眼:
“這是......《洛神賦》?”
這篇文章的開頭他是從來沒有見過,之所以能夠看出這是《洛神賦》,是因為他在中間部分看到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這段話。
其餘的他皆沒聽過,更彆說學。
看來第一題是翻譯題,而要他翻譯的文章,就是大名鼎鼎的《洛神賦》......
怎麼說呢?
若沒有係統,那就毀滅吧!
鐘鳴輕輕點著頭,心裡並不慌,老神在在地看著這篇連字都認不全的文章,偶爾看到自己熟悉的句子,便一臉自得地點頭讚道:
“不錯!很不錯!”
終於,眼前出現其它的內容。
係統:
【譯文如下:
我從京城洛陽出發,要回到東邊的封邑去,背著伊闕山,越過轘轅關,經過通穀,登上景山......】
“來了!”
鐘鳴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立刻收了先前的故作姿態。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微微抬起,朗聲道來,一字一句皆循著係統給出的譯文,清晰而流暢地誦出。
待他翻譯完後,墨書再現:
【滿分,大善!】
【次題,作詩一首,汝乃首登第六境者,故題材不限,自由發揮,限時半個時辰!】
閱罷,鐘鳴笑得比花兒還燦爛。
讓他寫詩,這不是送分是什麼?
這一題甚至不需要係統!
很多經典的詩句開始從他腦子裡遊走,不是想不起來寫哪一首,而是能寫的的經典實在太多了。
那是上千年的積累啊!
沒有能讓任何人都喜歡的文學作品,但若設計一套合理的評分標準,拋開個人的喜惡,隻談其有沒有把某種情感寫到極致,那一定存在滿分的作品。
滿分的詩句,也當然有。
一首好詩縱未讓你動容,可你卻無法否認它的精妙。
千古名句的誕生,往往是天纔在靈感最盛之際的偶然落筆,即便創作者自身,日後也難再企及這般高度。
鐘鳴此時正在用排除法選擇:
作為要為文道開山的人,愛情詩、閨怨詩、田園詩這些,就不考慮了。
《黃鶴樓》太合適了,但這個世界哪裡有黃鶴樓?所以可惜了......
《將進酒》也不行,典故太多。
《出塞》和兩首《涼州詞》也不太合適,一是需要用典,二是立意仍不夠廣闊。
思來想去,還是來到了咱詩聖的身上。
鐘鳴抬起右手,書寫起來。
手中無紙墨,落筆已成詩!
『登高
風急天高猿嘯哀,
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儘長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獨登台。
艱難苦恨繁霜鬢,
潦倒新停濁酒杯。』
詩作寫完,墨文顯現:
【滿分,大善!】
【末題,為文一篇,主題不設限,立意亦不設限,限時兩個時辰。】
第一題翻譯文章,限時一個時辰。
第二題作詩,限時半個時辰。
第三題為文,限時兩個時辰。
前兩道題他都拿下了滿分,但最後一題要再想拿滿分,可能就比之前難得多了。
滿分的文章......
在翻譯題中,天道上次出的是《子虛賦》,這次出的是《洛神賦》,都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文章。由此可見,不管天道是什麼樣的存在,那些祂都是知曉的。
但,自己也能隨便用。
而且,兩者好像並不衝突。
那就有一個問題了!
係統是誰?天道又是誰?
一個疑問驟然在他心頭升起:
係統是誰?天道又是誰?這兩者都與另一個世界有著牽連,卻從未顯露過關聯,它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鐘鳴知道,這個問題或許永遠不會有答案,天道的奧秘、係統的來曆,都不是此刻的自己能探尋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心裡發出這份應有的追問,哪怕隻是一閃而過的疑惑。
鐘鳴心裡出現了一個名字——
《天問》
於鐘鳴而言,他對於此最早的記憶,還要追溯到高中課堂。
彼時語文課上,老師正講授屈原的《離騷》,他站在講台前,逐句解析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孤高與執著,講到動情處,便順著屈原的生平與創作,順口提了一嘴他的另一篇奇作——《天問》。
老師的語氣裡滿是推崇,說這篇文章堪稱千古獨步:屈原以一人之思,向天地、自然、曆史、人事連發百問,字字叩問皆藏著對真理的執著與對世事的憂思,讀來令人心折。
而“天問”這個名字本身,更像一顆石子,驟然落在鐘鳴的心湖裡,讓他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既然如此,該猶豫什麼呢?
他要用來答題的文章,即《天問》。
係統知其心意,同步顯示出來。
鐘鳴立時昂首挺胸,舌綻春雷: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
與此同時,暮色已濃,夜空如墨。一輪明月懸於天際,清輝遍灑,分明預兆著明日定是個萬裡無雲的晴天。
怪事卻在此時發生:
風不曾起,雨不曾落,天際竟接連滾過雷聲,隆隆不絕,似有誰觸怒了蒼穹,惹得祂在雲端勃然大怒一般。
天之下,有很多人正抬頭感慨:
“咦?這天是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