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不會太平。
這位在王府登山的人，不是白來的。
他將要造成的影響尤其巨大。
吳老八是鎮西山下的農戶，普普通通。
這天夜裏，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聲巨響震醒，床板都跟著晃了晃，像是地底下有隻巨獸在翻身。
他心裏一緊，第一反應就是摸向身旁的妻兒。
“秀兒！娃！沒事吧？”
身旁的妻子秀兒也被驚醒，聲音發顫：
“啊......她爹，咋了這是？”
旁邊的小女兒縮在被子裏，驚恐地說道：
“爹，我怕，好響。”
吳老八攥緊妻女的手，強壓下心頭的慌：“別怕，有爹在。先穿衣服，出去看看.......”
三人摸黑穿衣，手指都在發抖。
屋外的響動越來越密，轟隆聲、碎裂聲混在一起，像是天要塌下來。剛推開門，就見街上已經站滿了人。
鄰裡們都穿著單衣，有的披著涼席。
人們神色慌張，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你們聽見沒？那聲音是從鎮西山那邊來的！”
“可不是嘛！嚇死人了！”
“我的娘咧，那是啥？”
“日他先人了，莫不是山炸了？”
吳老八牽著妻女，擠到人群前麵，順著眾人的目光抬頭望去。
這一看，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鎮西山的方向，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一道道光亮劃破！
紅的、金的，像流星，卻比流星更亮、更密，在天邊炸開，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色。
“嘭——！”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煙塵滾滾升起，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啊啊啊！！”
人群裡炸開了鍋，恐慌像潮水一樣蔓延。
吳老八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鎮西山。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這般景象。
光亮越來越盛，轟隆聲也越來越密，大概是有無數巨石從山上滾下來，又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山裏廝殺。
“我日！你們看！”有人指著遠處大喊。
眾人齊刷刷看去，隻見鎮西山的半山腰，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中還夾雜著些許紅光，順著山體往下蔓延，像是有火焰在山裏燃燒。
大地正在晃動，像是隨時都會崩塌。
“完了完了，這是要天要塌了啊！”
“我還沒活夠呢！咋就遇上這事兒了？”
有人慌得亂轉，有人急著往家裏跑，想拿點值錢的東西，還有人跪在地上祈禱。
有清醒的人罵道：
“草包兒！命重要，再晚就來不及了！”
“快跑啊！”
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朝著遠離鎮西山的方向跑，有的推搡著，有的哭喊著，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揹著老人，亂作一團。
吳老八也不敢耽擱，抱起女兒。
秀兒跟在後麵，慌亂得不行。
他們一家人順著人群拚命跑。
小女兒嚇得哭不出聲，緊緊抱著父親的脖子。
“轟隆隆——！”
“轟隆隆......”
身後的響動越來越劇烈，像是天真的塌了。
光亮照得黑夜如同白晝，如末日般！
人們慌亂地往前跑。
有武夫飛簷走壁，也有人踏空而逃。
但更多的，是隻能在地麵擁擠著逃難的人。
地下的人越來越多，哭聲、喊聲、腳步聲混在一起，還有人因為跑太慢，被後麵的人推倒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吳老八不敢回頭，隻顧著往前跑。
他意識到要是停下來，就會被後麵的人踩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裏，隻知道必須遠離這裏，必須保住一家人的命。
半個時辰後，響動稍微小了一些。
人群漸漸慢了下來，有人扶著樹喘氣，有人回頭望著鎮西山的方向，臉上滿是恐懼和茫然。
“呼......呼......”
很多人無比疲勞，心裏開始冷靜下來。
吳老八也停了下來，放下女兒，大口喘著氣。
回頭望去，鎮西山已經被厚厚的煙塵覆蓋，隻能看到隱約的光亮，轟隆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巨獸的餘怒。
“他爹，我們......我們安全了嗎？”秀兒扶著他的胳膊，聲音還在發抖。
“不知道。”吳老八搖了搖頭。
人群裡，有人開始議論起來。
“日咯......呼，這是發生卵子事咯？”
“我看像是神仙打架，不然哪來這麼大的動靜？”
“說不定是好事呢？說不定是神仙降世，要給咱們帶來好日子了！”
“好事？我看你是個大傻逼！都這樣了還好事？你沒看見山都要塌了？”有人反駁道。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是神仙在除妖，等妖除了，咱們就安穩了！”
議論聲越來越雜亂。
有人害怕，有人僥倖，有人驚喜。
吳老八沒心思聽他們議論，隻是緊緊抱著妻女，警惕地盯著鎮西山的方向。
不管是什麼事，反正不安穩了。
忽然，天邊的光亮猛地暗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嘭——！轟隆隆——！”
比之前所有的響動都要大。
地麵劇烈顫抖起來，人們紛紛摔倒在地。
“快跑！又要來了！”
人群再次陷入恐慌，又開始拚命往前跑。
吳老八也不敢停留，帶著家人再次奔跑。
“爹，我怕，我想回家。”
“.......丫丫乖，再跑一會兒，等安全了，爹就帶你回家。”
“他爹，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啊？”
“不會的，要死早就死了！”
...
許久後，天亮了。
不再是那些一驚一乍的閃光，而是太陽出來了。
“好像......好像不響了？”
眾人紛紛探出頭，朝著鎮西山的方向望去。
煙塵還在滾滾往上冒，遮住半邊天。
山隔得遠，看不清具體模樣，隻知道那片他們世代居住的地方，沒了。
有人獃滯地望著煙塵，捂著臉哭出聲：“我的家......我的房子沒了......”
“嗚嗚，我娘啊......死了！”
“老天啊！嗚嗚嗚......”
哭聲會傳染，此時接二連三地響起。
這一夜跑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人。
此之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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