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狂歡,次日離去。
第二日的晨光灑下,少年們正在收拾行囊。
吳山早已帶著隨從等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抬著木箱的壯漢,木箱沉甸甸的,裝滿了金銀珠寶。
張壞名和蘇占也站在一旁,神色惆悵。
二人開口道:
“先生,弟子在此恭送先生與諸位同窗。”
鐘鳴看著二人,語氣溫和:
“你們二人留在此地,切記初心,辦學之事不必急於求成,循序漸進便可。若有難處,大可直接傳信於我。”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二人齊聲應道。
吳山這時上前,笑道:
“先生遠遊,路途遙遠,些許薄禮,還請先生收下。箱中是黃金千兩,珠寶若乾,還有些織金城的特產,雖不值錢,卻也是晚輩的一片心意。”
身後的學生見狀,忍不住咧嘴而笑。
這位城主大人多此一舉了不是?
先生怎麼可能會收呢?
不料鐘鳴大手一揮,直接將其收入納塵袋中。
他看著吳山,嘴角揚起笑意,調侃道:“吳大地主,這就算是你的原始投資了!”
“......”弟子們麵麵相覷。
‘地主’二字,吳山已是第二次聽到。
昨日王林提及之時,他隻顧著飲酒儘興,未曾細想,此刻聽聞,心中頓時生出疑惑。
眼看就要彆離,在此時追問,難免擾了興致。
吳山壓下心中的疑問,連忙笑道:“先生說笑了,能為先生出一份力,是晚輩的榮幸。隻求先生日後若再經過織金城,務必停下腳步,讓晚輩再儘地主之誼!”
“好,定當再來。”鐘鳴頷首應下。
接著便是學生們與蘇、張二人的告彆。
“你們二人在此多保重,辦學之事若有阻礙,記得傳信給我們,我們定會趕來相助。”
“你們可得把學堂辦好,等我們回來,可要檢查你們的教學成果,若是辦得不好,先生那關可就過不了!”
張壞名失笑:“定不負眾望!”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鐘鳴示意眾人啟程。
吳山、張壞名、蘇占齊聲喊道,躬身相送。
“一路保重!”
鐘鳴揮了揮手,率先離去。
百餘弟子緊隨其後,有序前行,沒有人回頭。
了城主府,鐘鳴指尖輕揮,文氣破雲而出,飛舟緩緩降下,落在街頭,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驚呼。
眾人儘數登舟,飛舟平穩升起。
吳山、張壞名、蘇占站在街頭,望著飛舟漸漸遠去,化作天際的一道虛影,才緩緩轉身離去。
飛舟淩空而行,劃過舟下的山川河流、村落城池。
起初,弟子們還興致勃勃,紛紛扶著舟舷,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低聲議論著所見所聞。
織金城漸漸遠去,身後的景色不斷變換。
從繁華的城池,到連綿的山巒,再到遼闊的田野,又到蜿蜒的河流,飛舟跨越千裡,沿途的風景漸漸變得單調,弟子們的興致也漸漸淡了下去。
有人靠在舟邊閉目養神,有人坐在角落翻看書卷,有人低聲閒聊,卻再沒了起初的熱鬨。
飛舟之上,漸漸變得安靜。
王林坐得有些不耐煩,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鐘鳴麵前,拱手道:“先生,沿途風景已然看厭,眾人也都有些無聊,不知先生可否想個法子,解解悶?”
其餘弟子聞言,紛紛抬起頭,眼中露出期盼之色。
鐘鳴睜開眼,說道:
“既然無聊,便來一場辯論賽吧!”
學生們聞言聚攏過來,對此他們並不陌生。
這早已不是第一次進行辯論了。
很快,學生們內部就自行開始組隊。
鐘鳴想了想,提出道:“這次辯論的主題,便是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弟子們分作兩隊。
左隊主“人性本善”,以馮一一、謝運為首。
右隊主“人性本惡”,以王林、陸殘為代表。
其餘弟子或坐或站,分列兩側,飛舟之上,瞬間形成對峙之勢。
鐘鳴移至舟中石凳,閉目養神。
辯論伊始,馮一一率先開口:
“我方認為人性本善。人生而懵懂,無害人之心,無貪念之念,嬰兒見同類啼哭便會共情,見弱小受欺便會側目,此乃與生俱來的善念,非後天習得。”
王林立刻反駁:
“不對!嬰兒啼哭,隻為求食、求安,哭鬨不止時,不顧父母疲憊,隻顧自身需求,這是自私,是惡的本源。所謂共情,不過是後天教化所致,本初之時,唯有利己之心。”
謝運接話:
“自私非惡,求生乃本能。嬰兒利己,是為存續,而非害人。反觀孩童,見螞蟻被困,會伸手救助;見草木枯萎,會心生憐惜,這份純粹的善意,何來後天之說?”
陸殘冷笑:
“那是未遇誘惑。你若將孩童置於滿是珍寶之地,看他是否會獨占;若讓他麵對饑餓與食物,看他是否會爭搶。無約束之時,惡念便會顯露,這正是本性使然。”
陳丫丫起身補充:
“陸同學兄所言有誤。爭搶是後天環境影響,而非本性。古時孩童無爭無搶,共享食物,隻因無人教他‘獨占’;若教他向善,便會堅守本心,可見本善是根,惡是外物沾染。”
王林搖頭:
“外物為何能沾染?若本性無惡的根基,再強的誘惑,也難生惡念。就如美玉,雖可蒙塵,卻本是無瑕;可若本身是頑石,再怎麼打磨,也難成玉。人性本惡,教化便是打磨,卻難改其本質。”
“玉與頑石,本就不同。”李平安開口,“人生而如白紙,善與惡,皆是後天描繪。可為何多數人能向善,少數人會向惡?正因白紙之上,本就有向善的底色,隻需引導,便能綻放善意;若底色是惡,為何多數人能被教化?”
周十二起身說道:
“多數人向善,是因為規則約束,而非本性。若無需承擔後果,偷竊、殺戮,皆會成為常態。難道是他們後天學來的惡?不過是本性暴露,為求生存,棄善從惡。”
......
這場辯論激烈,似在爭道。
周遭掀起的氣場,皆被鐘鳴所壓製。
學生們分成了兩隊,一左一右,即代表了所處的立場、堅守的道理是不一樣的。
而在辯論的過程中,難免心有動搖。
最後辯論的結果,並不明確。
兩隊的學生們,誰也能夠徹底說服對方,所以隻得請先生開口判決。
鐘鳴睜眼,笑道:
“無善無惡者心之體,
有善有惡者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
為善去惡是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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