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鐘鳴一行人歸來。
院中空闊，晚風微涼。
百餘弟子立於院中，神色沉鬱。
對於他們中間很多人來說，今天的所見並不是難以想象的，甚至相當一部分人早就見過。
說實話，沒覺得有什麼特彆。
這個世界大多數人都是這樣。
隻是讀了這麼多書，即使部分學生心裡覺得正常，但是同樣感受到了一種沉鬱、嚴肅的情緒。
本就如此，卻是不對。
是極，心善到見不得他人受苦。
鐘鳴目光掃過眾人，問道：“今日在城中所見所聞，同學們有什麼看法？你們覺得是什麼導致了這種情況呢？”
學生們思考片刻後，陸續有人發言：
“他們勞作最多，所得最少......”
“那些事看似不公，實則隻是實力使然，若不能逆轉實力的差距，很多人一輩子便隻能如此。”
“難免憐憫，同為凡人，有人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但我知道，憐憫無用，實力纔是立足之本。”
“世間本就如此，弱肉強食，不分市井與江湖。他們實力不足，便隻能處在最底層，沒什麼可意外的。”
“不是偶然，是必然。織金城的繁華，本就是靠這些底層人撐起來的，他們的苦，是這座城光鮮的代價，根源還是實力懸殊。”
“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
眾人各抒己見，沒有爭執。
所言皆離不開“實力”二字。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話題漸漸平息。
大概來說，學生們的看法就是：既對底層人民的遭遇表示同情，又對那是實力不濟的現實的承認。
實力的強弱，自然是決定性因素。
但還有一特彆重要的，在剛才的討論聲中，鐘鳴沒有聽到任何一個同學答出來。
那就是：【思想】
這些學生，跟著他學習很多年了。
他們的思想，即使是年紀偏大的那些學生，也已經受到了根本的改變。
所以這個話題，是時候聊了。
於是鐘鳴問道：
“誰有不同的看法嗎？”
此問一出，學生們臉色微變。
憑他們對先生的瞭解，當他老人家問出這句話時，就代表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而且剛才沒有人答到點上。
這不再是一場普通的提問，而是論道！
尋常人吹牛閒扯，那是消遣。
讀書人坐而論道，那是修行！
院中靜了下來。
學生們一言不發，都在思考。
難道不是實力？可要決定命運的，不就是實力嗎？實力弱了，不就是容易被欺負嗎？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所以力量必然是不可或缺的！
這點毋庸置疑，主要是找我有所缺漏的。
強者主導弱者命運，這是從來如此的事情，難道先生的意思是指，一切現狀都是天下的規則使然？
可製定規則的不就是強者嗎？
強者不就是力量更為強大的人嗎？
歸根到底，不還是誰有實力誰說了算嗎？
王林上前一步，率先開口：“先生，難道是傳承？強者的後代依舊強，弱者的後代難翻身，這纔是迴圈的根由？”
鐘鳴讚許地點頭：“很好的看法，但還可以再想一想！”
馮一一忽然開口：
“先生，難道是......認知？底層人覺得自己就該如此，強者也覺得理所當然，這種想法本身，纔是根源？”
鐘鳴笑道：“大差不差了！”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力量：
“所有人都說實力最重要，沒錯，先生也是這樣認為的。然而更值得一談的是，實力如何用，為誰用，是由什麼決定的呢？”
“是思想。”
“織金城裡，那些底層人覺得做臟活累活是命，是因為他們打心底裡認了這套邏輯。那些錦衣玉食者覺得壓榨合理，也是因為他們的思想裡，弱者就該被支配。”
“這不是某個人的錯，而是隨著這個世界的自然發展，人們在**的驅使下，導致的必然結果。”
學生們愣住了，有人喃喃：
“思想......難道能比實力還重要？”
“相輔相成。”鐘鳴道，“沒有實力，思想是空談。沒有正確的思想，實力越強，破壞力越大。”
他望著眾人：
“你們見過田裡的稻子，也知道種子壞了，長不出好莊稼。思想就像種子，主流思想歪了，世道就會跟著歪。”
李然理解性地說道：
“先生，那要改變這一切，就得先改變他們的思想？”
“是這樣的。”
鐘鳴點頭說道，“要讓弱者知道，受苦不是因為命不好，是因為規則被扭曲了。要讓強者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欺壓，是守護。”
“這就是新的價值觀。”
學生們聽後，眉頭緊鎖。
先生這段話，是不是想當然了啊？
“不過，”
鐘鳴笑了笑，話鋒一轉：“要完成這一切，得有一批信這套思想的強者。不然，你喊破喉嚨，強者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死，新思想傳不出去，更立不住腳。”
...
改變世道，不能隻靠一人之力。
因為世界是所有人的。
它是怎樣的，得看大多數人是怎樣的。
這個世界幾乎所有人都在沉睡著。
所以，需要有一批人，懷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信念，以實力為盾，以思想為矛，破開舊世界的枷鎖。
為這個世界帶來新的思想！
“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要讓所有人明白，這世道，本就該為所有人而存在。
所以，鐘鳴會繼續講課。
隻是他的課堂，已不再是小小的學堂。
以後他每到一個地方，便會講一堂關於思想啟蒙的公開課。
與其說是課，其實更像是演講。
就像在他那個世界，在那一個類似的曆史階段，那些人所做的一樣。
振臂高呼，萬眾響應。
不過不一樣的是，鐘鳴並不畏懼做了這件事之後，可能所帶來的大部分風險。
因為他已經是天下第一。
他可以直麵所有人時，不管其是強者還是弱者，一般無二地高呼：
天賦人權，主權在民。
天下為公，人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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