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七年，雞村。
也就是發生在一年之前的事。
那時學堂的課，自然是由鐘鳴來教。
而另一個開設在私塾的小課堂，便由劉寄奴、馮一一等人輪流來上。
誰有空閒，便得拿起書本去講課。
這算是鐘鳴給佈置的任務。
這日清晨，王林背著雙手，晃悠悠走進私塾。
他年方十六，身形挺拔，眉清目秀的樣子，走路時腳步輕快，自帶一股少年意氣。
堂內十幾個孩子，見他進來，紛紛起身作揖：
“先生好！”
王林隨意擺手，“同學們好，請坐！”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句詩：
“今日，我們學詩。”
孩子們睜大眼睛，安安靜靜等著。
王林指尖一點黑板：“這句，寫的是登高望遠，心懷天下。意境開闊，道理淺顯，懂了吧？”
堂下一片安靜。
沒人應聲。
王林不以為意，隨手擦去詩句：“好，我們來看下麵......”
孩子們麵麵相覷，一個個滿臉茫然。
王林見沒人搭話，微微一怔，低頭看向眾人：
“啊？難道你們還沒有明白？”
前排一個瘦小的男孩怯生生舉起手，聲音細弱：
“王先生，您......您講了個啥啊？”
王林愣了愣。
他自小聰慧，先生講一句，他能悟十句，很多道理一點就透，這些孩子也算有些基礎了，那怎麼會連一句詩都聽不懂呢？
他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重新開口：“就是說，站得高，看得遠，人要有大誌向，彆總盯著眼前那點東西。”
孩子依舊茫然：
“那......詩裡是哪句說站得高？”
王林耐著性子，逐字逐句唸了一遍。
唸完，又解釋字麵意思。
剛講兩句，他自己先煩了。
這些東西，不是一聽就懂嗎？
怎麼還要掰碎了說？
他放下粉筆，語氣不自覺飄了起來：“想我七八歲時，先生還沒開口，我就知道下文。一篇文章，讀一遍就能背，背一遍就能講，講一遍就能用......”
“你們倒好，一句詩，念三遍還迷糊。”
孩子們不敢說話，隻乖乖聽著。
王林越說越起勁，全然忘了講課。
“我小時候，先生誇我悟性第一，什麼東西一點就通。你們這般年紀，還在認生字，差遠了。”
“不是我說，當年我在學堂，先生最省心的就是我……”
他東一句西一句，全是當年自己如何聰明、如何受先生器重。
陽光從窗縫照進來，一點點移動。
堂內安安靜靜，隻有王林一個人的聲音。
孩子們聽得昏昏欲睡，又不敢走神，隻能硬著頭皮聽他吹噓年少風光。
等他終於想起要講課，抬頭一看窗外，日頭已經偏西。
門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是彆家孩子散學的動靜。
王林一拍腦袋：“哎呀，忘了時間。”
他看看黑板，笑了笑：
“反正也講的差不多了，那麼今日就到這吧！同學們回去自己多多領悟，明天我抽查！”
孩子們沒聽懂幾句，課就結束了。
“散學。”
孩子們如蒙大赦，輕手輕腳往外走。
一個個臉上，都寫著“沒聽懂”三個字。
...
午後，日頭斜斜地照進私塾。
馮一一拿著書本走進私塾，一身素衣，神色平靜。
孩子們齊齊起身作揖：
“先生好！”
“請坐。”馮一一走到堂中，目光掃過眾人，“上午王林先生教了你們什麼？”
“......”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應聲。
馮一一眉梢微蹙，點了前排那個瘦小的男孩：
“你來說，上午學了什麼？”
男孩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王......王先生寫了句詩，還說......說他小時候很厲害，能背文章，先生誇他悟性好......”
“還有呢？詩講的是什麼？”
男孩撓了撓頭，眼神茫然：“不......不知道，王先生沒講，就說我們笨，還說他小時候比我們強多了。”
馮一一又點了另一個女孩。
女孩也搖了搖頭：
“沒聽懂，就聽王先生說自己的事，沒講詩的意思。”
馮一一接連問了幾個。
要麼支支吾吾說不出重點，要麼乾脆搖頭說不懂。
問了七八個人，她才知道講的是哪首詩。
可以確定，完全不是孩子們的原因。
馮一一的眉頭皺得更緊，心裡暗罵：
“王林這個王八蛋，真是胡鬨！”
她壓下心頭的火氣，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上午王林沒講完的詩句。
“同學們看這裡，”馮一一的聲音放緩，指尖點在詩句上，“這句詩，先講登高所見的景色，再講心中的誌向，不是什麼難懂的道理。”
她逐字逐句念，再逐字逐句解釋。
沒有多餘的話，每一句都講得直白易懂。
“站得高，看得遠，就像你們爬上一棵樹時，是不是就能看到比平時更遠的田地和村落呢？”
“做人也一樣，要有大誌向，不能隻盯著眼前的利益，要想著多學東西，以後能走出雞村，看看外麵的天地......”
孩子們聽得很認真，一個個坐得筆直。
眼中沒了上午的茫然，時不時點頭。
她又重複了兩遍，提問幾個孩子，這次大家都能斷斷續續說出詩句的意思，臉上也露出了明白的神色。
等講解完畢，馮一一剛要開口說下一段，後排一個膽子大的男孩突然舉手。
“先生，”
男孩站起身，聲音猶豫，“那個......以後能不能隻讓您教我們，不要那個王先生了？”
這話一出，其他孩子也紛紛附和。
“是啊先生，王先生不講課，就說自己的事，我們都聽不懂。”
“您講得清楚，我們能聽懂......”
孩子們七嘴八舌，語氣裡滿是期盼。
除此之外，還有對王林的不滿。
馮一一看著眼前的孩子們，無奈地笑了笑，伸手示意大家安靜。
她柔聲道：
“王林先生隻是一時大意，沒講清楚，以後我會多來盯著，保證大家能學到東西。”
孩子們聞言，臉上露出喜色，紛紛點頭：
“好！謝謝先生！”
...
散學後，正在練字的王林忽然後頸一涼：
“啊！馮一一，你瘋了？”
馮一一怒容滿麵，
“混蛋！讓你給孩子們上課，你是怎麼教的？”
王林拔腿就跑，身形掠起，往遠處飛去：
“呀！我以為講清楚了啊！”
ps：
再往後的劇情，是要真正意義上的去改變這個世界了......好難寫！好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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