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絲竹未停。
鐘鳴一走，席間氣氛頓時鬆了大半。
很多人都覺得心裡少了一種負擔。
舞姬們舞步更柔，眉眼流轉，緩緩靠近席間諸位少年弟子。
有人端著酒盞上前，繞在身側。
起初還無人敢動。
可先生既沒斥責，也沒帶走他們，隻留下一句：
“客隨主便。”
城主方纔又說得明白：在織金城，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有人心裡先動了。
自幼在鄉村長大，粗茶淡飯，布衣素服，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美人含笑相候，難忍！
有人低聲自語：
“人生得意須儘歡......這時先生教的。”
一句出口，便如破堤。
先生既沒反對，便是默許了。
“隻是吃些酒，看些舞，不算過錯。”
心一鬆，手也跟著大膽起來。
有人伸手，接過舞姬遞來的酒杯，仰頭一飲，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甘甜。
有人抬手，指尖不經意拂過舞姬衣袖，對方非但不避，反而笑得更歡，順勢依偎過來。
年紀稍長的弟子，定力更加有限。
美色當前，軟玉溫香在懷，哪裡還守得住清心？
有人攬住身旁女子腰肢，對方順勢倚在肩頭，低聲軟語。有人抬手，指尖輕觸對方臉頰，隻覺細膩光滑，心神蕩漾。
席間漸漸熱鬨起來。
笑語、酒香、絲竹、軟語，攪成一團。
...
男同學那邊漸漸亂了分寸。
女同學這邊，也很快有人湊了上來。
幾名麵容俊朗的郎君捧著鮮果美酒，緩步走到女席旁。
他們眉眼溫和，舉止得體，語氣輕軟，專挑那些容貌出眾、氣質清絕的少女靠近。
“姑娘，我餵你吃果子好嗎？”
“啊？不......不用......”
“來嘛~~彆客氣！”
有人走向馮一一。
他一身錦袍，腰束玉帶，笑容溫和。
見到眼前少女，不由得心中一動——真是生得好氣質！
錦袍郎君緩步走近，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抬手遞過一盤晶瑩鮮果，語氣放得輕軟：
“姑娘嘗嘗這鮮果，清甜解乏，我親手為你剝好。”
“不必。”馮一一抬眼，眉峰微蹙。
郎君卻沒退，反而又靠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姑娘生得這樣美貌，何必拘著自己？在這織金城，隻管舒心快活，想要什麼，都能有......”
“離我遠點！”少女一臉厭惡之色。
語氣不重，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度。
“......好！”那郎君一怔，被她眼神逼得後退兩步。
他不敢再纏，轉而看向一旁的陳丫丫。
此女同樣長得貌美，而且瞧著溫和，周身沒半點鋒芒，讓人覺得好親近。
郎君綻放了笑容，道：“姑娘......”
“滾！”陳丫丫頭都沒抬，聲音冰冷。
討了個沒趣，他訕訕地轉身，去了彆處。
馮一一側過頭，麵露不悅：“這些人，真是惡心。”
陳丫丫點頭：“好好的宴席，弄這些做什麼，搞得人怪不自在的。”
“你吃好了嗎？”
“沒，但已經沒什麼胃口了。”
“我們出去逛街吧！”
“嘿嘿，好啊！要叫上寄奴哥他們嗎？”
“先問問他們吧！！
不久後，十幾人便出去了。
至於席間其他學生，尤其是男同學，部分早已放開拘束，與身邊人笑談飲酒，接受著殷勤侍奉。
絲竹之聲不絕，舞姬身姿婉轉。
整座大堂燈火通明，香氣彌漫，奢靡熱鬨。
這般景象，持續了許久。
...
夜色漸深，鐘鳴慢悠悠從外麵回來。
他神色依舊平淡，彷彿隻是隨意逛了一圈。
鐘鳴落座，目光淡淡掃過席間，有人神色一緊，連忙收斂姿態；有人酒意上頭，依舊渾然不覺。
旁人提醒，才趕忙震散一身酒氣。
凡享樂者，此時無不驚慌。
鐘鳴沒展現出露出半點喜怒，隻是端起茶壺，倒了杯茶喝。
片刻後，鐘鳴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吳山，語氣平靜地開口：
“吳城主，你倒是訊息靈通。”
“啊？”吳山心中一跳，臉上笑容微僵。
“我與弟子臨時起意，遠遊路過織金，並無提前通報。你是怎麼知道，我們今日會來？”
吳山心頭一緊，感到莫名的壓力。
他猶豫片刻，決定如實作答：“回稟先生，是州長大人差人提前傳令，吩咐屬下好生伺候！”
“哦？”鐘鳴語氣多了幾分好奇：“那州長又是如何得知，我們會在織金城落腳？”
吳山低下頭，聲音更恭謹幾分：“州長大人......其實並未算定先生會來織金。”
鐘鳴靜靜聽著。
“自先生一行從雞村出發，乘飛舟遠遊的訊息傳開，州牧大人便立刻傳令下去——揚州境內所有城池、重鎮，一律提前備好宴席、館舍......”
吳山頓了頓，繼續道：
“無論先生一行去往哪座城，哪一處鎮，都能隨時迎接，隨時款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原來不是巧合，不是湊巧。
是揚州上下，早已布好了一場盛大的迎接。
各州、各縣、各城，全都擺好了宴席，備好了禮遇，隻等他們一行人大駕光臨。
其間，又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呢？
鐘鳴歎道：“唉，熱情雖足，可卻浪費了！”
“招待先生您，這些算什麼？”吳山立馬笑道。
這就是世俗啊！
鐘鳴沒多說什麼，看向他的學生們。
有弟子酒意稍醒，見先生這般，悄悄推開身旁依偎的女子，坐直了身子。
見了浮華，才知清心之難。
吳山察言觀色，揮手道：“都撤了！”
舞姬、侍從應聲退下，大堂安靜了下來。
鐘鳴看著弟子們各異的神色，嘴角微揚。
有人麵露愧色，垂首不語。
鐘鳴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不必拘謹，也不必愧疚，你們未曾經曆，何來定力？我帶你們遠遊，本就是見見這世間百態。”
聞言，不少同學悄悄舒了口氣。
鐘鳴看著他們，語言意味深長：
“浮華也好，清苦也罷，皆是人間滋味......嘗過，才知道自己會是怎樣一個人，什麼纔是自己真正想去追求的！”
“是苦是樂，沒誰會強製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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