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彭居麵露疑惑:
“先生,它怎麼也叫我皇帝啊?”
鐘鳴淡淡道,“看來它知道也不少,你下去問問它,要是講不好,你就把它給打死,講好了,放不放它再由你判斷。”
彭居恍然大悟,“嗯,我這就去問!”
說完,他一下就跳到海裡去。
鐘鳴轉身,目視這剛剛拔地而起,便被命名為‘黃鶴樓’的樓閣。
其正麵的朱紅石牆壁上刻著:
茫茫九派流神州,
沉沉一線穿南北。
煙雨莽蒼蒼,
龜蛇鎖大江。
黃鶴知何去,
剩有遊人處。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
就由此樓,替代倒塌的鎮西山吧!
隨後鐘鳴來到被摧毀的城鎮,漫無目的地飄蕩在其上空。
他看見,腳下的許多亡魂。
人的、妖的、獸的,混雜在一起。
若不被針對性的方法殺死,有靈之物在死後,靈魂是不會消散的。
若有執唸的,甚至還能顯形。
這一點,鐘鳴去年就知道了。
今年和去年的冬天,周附近的村寨裡常有老人去世,鐘鳴去坐客時,有時候還會和他們閒談幾句。
常人的魂魄,極其脆弱。
他們大都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直到肉身下葬以後,方能知曉自己去世一事。
腳下諸多亡魂,有意識的沒幾個。
在廢墟中,很多魂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過著與之前一樣的生活。
那些有修為的人魂、妖魂,則是先知先覺,知曉自身已然生死道消,於是便開始痛苦地哀嚎。
鐘鳴麵色凝重,揮手落筆:
———
秋也殺人,
冬也殺人。
饗夏宴鬼神,
生靈斫舊骨。
死處種新魂,
刀鏽春生根。
千相落,骨猶溫。
乾塋地塚四時墓,
拋星擲月棄司辰。
昏蒙假明日,
竟是天下墳。
———
詩句落地,化作淡黃色的光雨,簌簌落在亡魂之間。
迷茫的魂魄被這道光雨拂過,漸漸停下無意識的徘徊,眼神裡多了絲清明。
他們看著周遭的廢墟,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終於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或悲或寂的神情。
鐘鳴懸在空中,淡淡地看著這一幕。
光雨持續了片刻,最終凝成一道光幕,將所有亡魂籠罩其中。
光幕裡,亡魂們不再混亂,各自尋了處角落,或坐或立,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去吧。”鐘鳴輕聲道。
光幕微微一顫,化作無數光點,帶著亡魂向遠方飄去。那些光點越飛越高,最終融入雲層,消失不見。
剩下的,儘是妖獸的魂魄。
鐘鳴俯視它們,心裡若有所思。
是送你們一程呢?還是“送”一程呢?
魂魄走後去往哪裡?
再以怎樣的方式輪回?
人投胎是人?妖投胎是妖?
或者說,誰會是天生的怪種嗎?
鐘鳴落在地麵,身陷妖魂中間。
妖獸魂魄們頓時感知到這位人類的存在,紛紛躁動起來。
它們生前淨是凶戾之輩,死後戾氣未消,此刻發出尖銳的嘶吼。
鐘鳴眉頭微蹙。
或許,不用把所有的事都想的複雜。
他抬手,一道氣韻在空中劃過。
剛才那首詩的餘韻未散,淡黃色的光雨忽然轉厲,化作細密的光絲,纏向妖獸魂魄。
“嗷——”
光絲觸碰到魂魄,像是燒紅的烙鐵遇上寒冰,發出滋滋的聲響。
妖獸魂魄劇烈扭動,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片刻後,那些凶戾之氣被大致剝離。
鐘鳴看著它們,沉默片刻。
“去該去的地方吧。”
光絲鬆開,化作一道淡光,裹著妖獸魂魄,也向雲層飄去。
他啊,也成聖母了呢......
做完這些,鐘鳴走在廢墟之上。
腳踩在破碎的磚瓦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彎腰,撿起一塊沾著血跡的碎石。
石頭溫熱,帶著死亡的氣息。
“天下墳......”他低聲念著剛才的詩句,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遠
不遠處傳來水聲,是海水在流動。
彭居出現在鐘鳴身旁,笑容滿麵。
“問完了?”
“嗯!”
彭居點點頭,臉上帶著點興奮:“問完了先生!那老王八說,我和那皇帝長得一模一樣,和他算是兄弟什麼的......看來那個王茂弘那家夥是在騙我啊!”
鐘鳴頷首道:
“這樣看來,他確實是騙了你。”
彭居擺擺手,一臉的無所謂:“騙了就騙了吧......先生,接下來我們要乾什麼啊?”
鐘鳴臉上露出笑容,說道:
“備戰。”
...
鎮西王府離廝殺之地不遠。
斷牆殘垣中,這座存世了千年的府邸已不複曾經的繁華。
鐘鳴緩步走近,彭居緊隨其後。
門兩側,四名守衛握刀而立,甲冑鮮亮,與周遭的殘破格格不入。
“誰?”
守衛大聲詢問,長刀橫在身前。
他們太弱了,根本察覺不了來者有多強大,隻當是尋常流民或散修。
鐘鳴沒說話,彭居邁步走出:“聽好了!以後這兒就是我們的地盤了,你們趕快走吧!”
“哈哈哈!”
領頭的守衛嗤笑出聲,腰都直不起來。
“哪兒來的傻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哈哈,這他娘可是鎮西王府啊!”
一個守衛晃著長刀,眼神輕蔑,“趕緊滾,不然砍死你個狗日的!”
“......”彭居眉頭一皺。
周身氣息陡然爆發,罡氣崩裂腳邊地磚。
四名守衛笑容瞬間僵住,臉色煞白。
他們不過二境武夫,哪裡承受得住彭居的威壓。
長刀“哐當”落地,雙腿打顫,連站都站不穩。
“你......你是......”
領頭的守衛聲音發顫,牙齒打磕。
彭居沒說話,隻是冷冷瞥了他們一眼。
“滾,離開這裡!”
隨後氣勢一鬆,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連長刀都不敢撿,轉瞬就沒了蹤影。
二人步入王府。
府內一片狼藉,樓閣翻倒,雜物散落。
都是之前被彭嬌破壞的,還沒來得及恢複。
府內深處,還有不少人。
都是些雜役、侍女、老婦,還有許許多多的低境護衛,高手早已逃得精光。
這些人,想必都是被蒙在鼓裡的。
彭居氣息散開,聲音洪亮:
“所有人,立刻滾出王府,五個時辰後還在府裡的,全部打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