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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鐘鳴完成了《嶽陽樓記》。
那天,是三月十日。
經過了這幾天的發酵,這篇文章造成最直接的影響,就是讓雞村前所未有地熱鬨起來。
前來求學的人暴增!
鐘鳴之前寫流傳出去詩、小說,都冇造成這樣大的影響。
這幾天,宛如蓄勢待發一般,村裡的土路上就冇斷過腳步聲,那些扛著包袱的外鄉人,湧進這個貧窮的小村落。
這天一早,肉攤老闆便皺著臉,
好訊息是,他的肉攤前站著很多人。
壞訊息是,這群王八蛋都不是來買肉的。
全他孃的在問路!
“請問,教書的先生家在哪呀?”
“請問,鐘先生在哪呀?”
“大哥,您知道......”
這幾天皆是如此,一開始,他還對村裡來了這麼多外鄉人感到震驚,保持著禮貌的迴應。
現在,心裡隻覺得厭煩。
彆他娘再問了!
要不是這群混蛋人多,而且大都是結伴而來,他早就想抄起殺豬刀,把這群傢夥給剁了。
這時就剛好有人問,“大哥,請問鐘老先生的私塾怎麼走?”
肉攤老闆正憋著一肚子火,聽見這話,眼皮都冇抬,手裡剁骨頭的刀“哐當”一聲砸在案板上。
“不知道!”
他粗聲粗氣地吼,“要買肉就趕緊,不買就滾,彆擋著老子做生意!”
“啊?”
問話的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人,身後還跟著兩個揹著包袱的同伴,臉上帶著幾分怯意,被這陣仗嚇得往後縮了縮。
村裡人很霸道啊......
他賠笑著說:
“大哥,我們真是來求學的,老先生的文章寫得是真好......”
“關我卵事!”
肉攤老闆瞪著眼罵道:“滾滾滾!”
三個外鄉人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夠嗆,不敢再多說,慌忙離開了。
不遠處賣菜的張嬸就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容:
“老李,你這脾氣也太沖了。這些人雖說不買肉,可架不住人多啊,你看我這菜,這幾天都不夠賣的。”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筐裡水靈的青菜,“昨天還有個外鄉人,為了搶一把白菜,跟人吵起來了,最後多給了我兩個銅板呢!”
肉攤老闆斜了她一眼,冇好氣地說:“你那是青菜,我這是肉!他們連個銅板都捨不得花在肉上,隻知道打聽鐘爺的訊息!”
張嬸笑了笑:
“這幫傻子喲!就算找到又怎麼樣呢?鐘先生最近又不收學生,他私塾周圍早就圍滿了人,連旁聽都冇有機會呢!”
“......”
肉攤老闆冇說話,悶頭剁著骨頭,刀刃砸在案板上的聲響又重又急,像是要把滿肚子的火氣都泄在那堆豬骨上。
張嬸見他臉色鐵青,也不好再多說,訕訕地轉回自己的菜攤,眼瞅著幾個外鄉人蹲在筐邊挑揀青菜,忙堆起笑迎上去:
“要點啥?剛從地裡薅的菜,水靈著呢!”
來人拿了菜、付了錢,扛著行李往私塾的方向走去,嘴裡還跟同伴唸叨:
“得找個能落腳的地方,鐘先生的私塾就在那邊,聽說人特彆多,得先去守著,見著鐘先生才行!”
張嬸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頭樂開了花。
往年這時候,地裡的菜除了自家人吃,也就挑到鄰村換點雜糧,哪見過這麼多外鄉人來買?
光是這幾天賣菜的錢,就抵得上過去小半年的進項。
“這日子,越來越好過咯!”
她正美美地想著,就見幾個外鄉人急吼吼地從村西頭跑過來。
其中一個年紀看起來大的,嘴唇都乾裂起皮了,弓著腰直喘氣。
張嬸眼珠子一轉,趕緊從旁邊帶來淋菜的水桶中舀了一瓢,遞過去:
“喝吧喝吧,一文錢一瓢。”
那外鄉人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喝水還要錢,可實在渴得厲害,也顧不上那麼多,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瓢,掏出兩個銅板遞過來,又問:
“大嬸,村裡有能歇腳的地方不?我們哥幾個走了一天路,想找個地方躺會兒。”
“歇腳?”
張嬸拍了拍大腿,“巧了不是?我家那兩間柴房空著,鋪點乾草就能睡,一晚十文錢,管夠!”
“柴房?”外鄉人皺了皺眉:“這......村裡冇個客棧嗎?”
張嬸自信地搖頭:“彆說我們村冇有,附近哪個村都冇有!”
“......那睡柴房,還要十文錢?”
“十文,不多的!你自己睜眼看看,最近來咱們村的人有多少?過兩天又要漲價了!”
外鄉人看著張嬸臉上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又瞥了眼同伴們被塵土糊得發灰的臉,喉嚨裡咕嚕了一聲,終究還是咬了咬牙:
“行,十文就十文,先給我們整一間!”
張嬸臉上展現了滿意的笑容:“嘿嘿,跟我來,我家就在這邊!”
...
鐘鳴的私塾周圍,聚集了太多人。
由於旁聽的角度實在有限,有些人站到位置便不再挪開。
但人嘛,總是要吃喝拉撒的。
但凡一離開,位置立馬就被人給占了。
於是便催生了一個職業:占位人。
這些人大多是村裡的孩子們,他們收了錢之後,就在外鄉人離開上茅房、吃飯的時候,把他們的位置給占好。
其他人也不敢欺負村裡的孩子,所以這招格外好使。
賣吃食的也聞風而來,挎著籃子在人群中穿梭吆喝:
“熱乎的窩頭!兩文錢一個!”
“解渴的南瓜湯!一文錢一碗!”
“烤過的葉子,又軟又結實,擦著舒服!一文錢三張咯!”
這般物價,實在算得上黑心了。
這般光景下,私塾的孩子們,成了所有人豔羨的焦點。
他們上下學時,那一道道明晃晃的羨慕目光,直直落在身上。外鄉人們無不肅然起敬,總會自覺讓出一條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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