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虛幻扭曲,散發著濃濃黑氣的女性身影,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撕扯出來一般,猛地從張天賜的身體裏彈射而出!
“砰!”
那虛影被黃符的金光包裹著,如同離弦之箭,重重地撞在了不遠處的庭院牆壁上,竟是被牢牢釘在了那裏,動彈不得!
金光符籙的力量霸道絕倫,鳴翠的鬼影被死死釘在牆上,周身黑氣被金光壓製,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她那張因怨氣而扭曲的臉龐上,兩行血淚無聲滑落。
血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輕響,彷彿帶著無盡的腐蝕之力。
她淒苦而絕望地望著庭院中那個身姿纖細,卻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年輕女子。
憑什麽!
憑什麽害了她和她孩兒性命的人,還能活得好好的?!
憑什麽她和她那未出世的可憐孩子,就隻能在那暗無天日的黑屋子裏,被活活餓死?!
憑什麽!
這天道何其不公!
宋薇靜靜地看著牆上那道幾乎凝成實質的鬼影,看著她身上纏繞的、幾乎化不開的濃重戾氣。
她看得分明,這鳴翠原本四年前身死之後,若無太大怨念,是有機會入輪回,重新投胎轉世的。
可壞就壞在,這是一屍兩命。
未出世的胎兒,本就靈體純淨,一旦枉死,其怨靈的戾氣會比成年鬼魂更加深重,也更難化解。
母子怨氣相合,這才形成瞭如此凶煞的局麵。
她微微轉過頭,清冷的目光掃向那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張家夫婦。
張夫人此刻也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稍稍回過一絲神來。
當她的目光觸及宋薇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時,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
竟然是白天在書院外,那個被她出言不遜,肆意辱罵的年輕婦人!
當時她還以為對方不過是個鄉下來的窮酸婦人,沒想到……沒想到竟是個能舉手投足間便製住這恐怖惡鬼的高人!
張夫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她這是有眼不識泰山,把真神仙給得罪了啊!
悔恨與恐懼交織,讓她再也顧不得什麽體麵。
她手腳並用地,膝行著朝宋薇的方向挪去,額角那道被撞出來的傷口還在滲著血,混著泥土和眼淚,狼狽到了極點。
“大……大師!”
張夫人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
“白日裏……白日裏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大師!求大師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求大師救救我們一家!救救我的天賜啊!”
宋薇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眼神依舊淡漠,隻是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你們的兒子,是不是四年前,才開始慢慢變得特別能吃的?”
張員外和張夫人聞言,皆是一愣,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張夫人忙不迭地點頭,如同搗蒜一般:“是!是的是的!大師您怎麽知道?”
“我家天賜以前嘴可刁了,這不吃那不吃的,所以身子骨一直瘦瘦弱弱的。”
“就是從四年前,大概……大概也是這個時節前後,突然之間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什麽都愛吃!吃多少都好像不夠!我們老兩口還高興得不行,以為他這是終於開竅了,知道吃飯了,以後能長得壯實些!”
“所以這幾年,我們是天天變著花樣地給他做各種好吃的,就盼著他多吃點,長胖點!”
宋薇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
“那是因為,她們母子二人,當年就是被活活餓死的。”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了張家夫婦的心上。
“所以,她們才會對食物,有著那麽強烈到近乎偏執的渴望。”
“原本,她們可能隻是想借著你兒子的身體,暴飲暴食,以慰藉生前未了的口腹之慾。”
“但時間久了,日積月累的怨氣侵蝕了她們的靈智,強烈的執念讓她們逐漸迷失了心性。”
“最終,才會演變成今日這般,要吞噬你兒子生魂精氣的惡靈,釀成了今日這場禍事。”
張夫人聽得麵無人色,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她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牆上那道張牙舞爪的鬼影,隻是死死抓著宋薇的衣角,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師!大師求求您!求求您趕緊把她們……把她們給消滅了吧!”
“這兩個索命的惡鬼!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隻要您肯出手,多少銀子我們都願意出!多少銀子都沒問題!求您了!”
宋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
“哦?”
她輕輕一甩衣袖,掙開了張夫人的手。
“怎麽?害得人家母子一屍兩命,受盡饑餓折磨而死,如今事情敗露,便又想讓人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張夫人,你們夫婦二人的心腸,可真是夠歹毒的啊。”
張夫人被宋薇這冰冷的話語噎得一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眼看著鳴翠被那道金光符籙製住,似乎暫時沒有了威脅,張夫人的膽氣,也莫名的壯大了幾分。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與刻薄,指著牆上的鳴翠,厲聲指控道:
“大師!你休要聽這賤人胡言亂語!”
“分明是她自己不知廉恥,勾引我家夫君在先!”
“還珠胎暗結,懷上了這個孽種,想要以此要挾我們張家!”
鳴翠本是府上的一個灑掃丫鬟,因有幾分薄色,平日裏便不安分。
“五年前,她趁著我家老爺多喝了幾杯,神誌不清的時候,主動爬上了老爺的床!”
“事後還假惺惺地說自己錯了,求我不要趕她走!”
“我當時心善,看她可憐,便留下了她!”
“誰知這賤人不知悔改,竟然還敢謊稱要回家探親,一去便是數月,再回來的時候,肚子已經顯懷了!”
“她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找上門來,要我給她一個名分!要張家承認她肚子裏的孽種!”
“簡直是癡心妄想!不知所謂!”
張夫人越說,聲音裏的那點恐懼便越少,反而多了幾分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