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因為蠱毒疼痛,好不容易纔睡著,他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隔壁有點動靜,還想著宋娘子那本事,肯定出不了什麽大事,也就沒急著叫醒主子。
哪知道,人家宋娘子的屋子是分毫無損,他們這三個大活人,差點就成了烤全羊!
“主子……”桑落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幽怨,卻又努力壓抑著,“屬下覺得,這位宋娘子……她,她好像有點克咱們啊?”
秦淵此刻的模樣,確實談不上什麽風度翩翩。
一身棉布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微敞,墨發披散,俊臉上還沾著幾縷黑灰,正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宋薇。
他大概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外人”麵前。
聽到桑落的話,他臉色又黑了幾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吭聲,但那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宋薇看著那三雙齊刷刷投來的,飽含“怨念”的眼神,饒是她臉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掛不住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略帶幾分不自然地開口,“此事,確是因我而起。”
心中卻在腹誹:找了個那麽不靠譜的小鬼辦事,真是失策!
唉,果然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看來,這定律,擱鬼身上也一樣適用!
宋薇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眼下這情況,總不能真讓他們三個大男人就這麽衣衫不整地站在這兒吹冷風吧?
萬一半夜凍出個好歹,不是影響自己的功德嗎。
再說,她也確實想探探這秦淵的底細。
放在眼皮子底下,是騾子是馬,總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心裏盤算著,若是他們安分守己也就罷了。
倘若敢動什麽歪心思……
哼!
她宋薇有的是法子,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桑落被宋薇那審視的目光看得心裏直發毛,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悄悄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寢衣領口,往秦淵身邊又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音。
“主子,主子……”
“您……您有沒有覺得……那宋娘子看咱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啊?”
“嘶——我怎麽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跟被什麽盯上了一樣!”
“她……她該不會是在打咱們什麽主意吧?”桑落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這女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邪性!
就在桑落胡思亂想之際,宋薇已經朝著他們三人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語氣也放緩了不少。
“秦先生。”
她目光掃過另一個同樣狼狽的侍衛。
“這大火雖然不是我放的,但是也與我多少有些關係,實在抱歉得很,都是我的疏忽,才連累了各位。”
“我看這草廬,一時半會兒怕是住不了人了。”
“秦先生過幾日不是就要去我那鋪子裏幫工了麽?總不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宋薇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提議:
“不如這樣,我那宅子裏前院還有幾間空著的客房。”
“你們若不嫌棄,就先搬過去暫住吧,也算是我這個東家,給你們的一點補償。”
這話,倒是正中秦淵下懷。
他原本就想找機會多接近宋薇,進而打探文越的情況,如今能住進宋薇的宅子,無疑是離他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隻是……
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的鳳眸在夜色中看不出情緒。
最終,他才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平靜:“如此,便多謝宋娘子費心了。”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也算是婉轉地答應了下來。
宋薇點點頭,轉身便引著三人往自家院子走去。
待秦淵、桑落和另一個侍衛都進了院門,宋薇卻停在了最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隔壁依舊火光跳躍,濃煙滾滾的草廬廢墟,眸光微冷。
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抬。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呼——”
一道虛影猛地從牆角陰影裏竄了出來,正是先前那個闖了禍的小鬼。
它一見宋薇,魂體都抖成了篩子,哭喪著臉,就差跪地求饒了。
“大……大師……饒……饒命啊!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它以為宋薇這是要秋後算賬,準備收拾它了,一顆鬼心七上八下的,苦哈哈地等著挨罰。
宋薇瞥了它一眼,聲音清冷。
“哼,現在知道怕了?”
“方纔推木柴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機靈?”
小鬼的腦袋耷拉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虛幻的胸口裏。
宋薇話鋒一轉:“罷了。”
“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她抬手指了指隔壁還在冒著火光的草廬。
“去,把那火給我滅了。”
“若是辦妥了,今天這事,我就饒了你。”
“若是辦不好……”宋薇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未盡之言,卻讓小鬼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小鬼一聽這話,簡直是絕處逢生!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鬼眼瞬間就亮了起來,比那火光還要精神幾分!
“能!能!保證能!”
“大師您就瞧好吧!小的保證把火滅得幹幹淨淨,一根火星兒都不給它剩下!”
這可是活命的機會啊!不,是活鬼的機會!
它生怕宋薇反悔,連連點頭哈腰,賭咒發誓。
話音未落,“咻”地一聲,小鬼化作一道青煙,連滾帶爬都嫌慢,瞬間就沒了影兒。
下一刻,它已經出現在了城中那口終年不涸的老井邊。
“咕咚!咕咚!咕咚!”
小鬼也顧不上許多,張開它那虛幻的大嘴,對著井口猛地一吸!
那井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水龍,源源不斷地被它吸入腹中。
原本還有些虛幻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很快就變得圓滾滾的,像個充了水的氣球。
“嗝!”
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肚子裏全是冰涼的井水。
然後,“嗖”地一下,它又以極快的速度飛回了燃燒的草廬上空。
對準那依舊“劈啪”作響的火海,它鼓起腮幫子。
“噗——”
一股粗大的水柱,如同消防水槍一般,從它口中猛地噴射而出,精準地澆灌在火勢最旺的地方!
“嗤啦啦啦——”
水火相遇,激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火勢,肉眼可見地被壓下去了一截!
“有效果!”小鬼心中一喜。
一次不夠!
它立刻又是一個閃身,回到井邊。
吸水!
飛回!
噴水!